她爽朗又直接地接受了陆家人,仿佛一点也不别扭。
陆钧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黎清欢:“没错!这才是我陆家的种!”
木婉清也忍不住破涕为笑,怜惜地摸了摸黎清欢的脑袋。
血脉这个东西就是这样神奇。
母女俩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涌起无限的亲近之感,仿佛已经是相处了多年的母女。
黎清欢感受着家人温暖的怀抱,不自在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真好,本该属于她的家人,终于真正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辈子,这辈子到底是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陆钧大笑起来:“明日我就昭告天下,我陆钧的亲生女儿终于找回来了!”
黎清欢故作为难地眨了眨眼睛:“这……不合适吧?那陆渺渺怎么办?她好像很介意我的存在。”
陆家人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今天在陆渺渺院子外听到的话。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从根上就是坏了的坏种,怎么都是捂不热的!
亏他们疼爱了陆渺渺这么些年,临到头,还要被埋怨。
和他们离心了不说,即便是看到自己的亲娘挨打,她竟然也能为了明哲保身愣是一声不吭。
他们这些男人都忍不住为陆渺渺的冷心冷肺感到阵阵心寒。
木婉清轻哼一声:“她又不是我陆家的女儿,原本该是什么身份,也该回到什么身份上去。”
这些日子,原本就因为爬床太子的事闹得家里不得安生,他们都已经对陆渺渺失望透顶了。
原本想着到底是自己家人,自私点他们也认了,只当是他们这些年把她养得娇纵了些。
到底是姑娘家,不能像养小子一样。
没成想今日出了这么一连环的事情。
什么情分也该没了。
他们对着陆渺渺多说一分情分,便是对自己的亲女儿多一分伤害。
他们去跟陆渺渺谈情分,谁来跟他们的亲女儿谈情分?
他们的女儿还在黎家村被李秀娘夫妻虐待了十几年呢!
嫁到夫家都还不安生,被娘家人扒着吸血。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弥补自己的亲生女儿。
至于那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谁愿意搭理谁搭理去吧!
陆钧一拍桌子:“明日便昭告天下!”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去看旁边的黎清欢:“闺女儿,你看成不?”
黎清欢心下憋笑,觉得这一家人也挺腹黑的。
今日上午发现的事,故意按下不说。
等到明日,太子已经将人娶过门,木已成舟一切都成定局了,再来说。
如此一来,不论是陆渺渺还是太子想要借平阳侯府的势,可不能够了。
毕竟陆渺渺不是平阳侯府的亲女儿,只是一个普通平民。
而太子总不能娶了一个女儿觉得不行,还想再娶一个吧?
再娶也娶不了了。
黎清欢已经嫁为人妇了。
就算皇上或者太子想要追究,也是追究不了的。
因为这件事情平阳侯府和黎清欢都是受害者,真正的过错方是黎家村的李秀娘夫妻。
顶破天了将这对夫妻拉出去砍头就完事儿了。
还能怎么办?
黎清欢对于他们的做法完全没意见。
陆钧想了下,倒是自己又反悔了:“不行不行,明天来不及,我的乖宝回家,自然得有最盛大的归家仪式!你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准备准备。”
木婉清也点头:“对,是要好好准备,不能马虎唐突!”
黎清欢对这些也没意见。
木婉清拉着她坐在旁边,开始问起了她从前的生活。
黎清欢也没隐瞒,从前在黎家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就照实怎么说。
说到她在幼年经常被酗酒喝醉的黎满仓殴打时,陆家人又心疼又难过,一个比一个泪眼朦胧。
爱哭得很。
基本上交代完了以后,黎清欢喝了口茶,却见陆家人还眼巴巴盯着自己,仿佛还没听够似的。
她感觉有点尴尬:“我……”
恰好门口有人敲门:“老爷,夫人,刑部郎中宋大人过来了。”
黎清欢眼睛一亮,扭头冲众人道:“应该是我相公来接我回家了。”
陆家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舍之色。
木婉清更是恋恋不舍地拉住了她的手:“这就要回去了?要不今晚不回去,在家里住下好不好?”
陆钧眼睛一亮:“对啊对啊,咱们一家人刚才团聚,我们还有太多东西想要了解了,你……你……你爱吃什么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说着他又要哽咽了。
黎清欢好笑道:“若是你们不舍得,我明日再过来便是了。”
说是这样说,终归还是不舍的。
但到底还是尊重黎清欢的想法,一家人将她给送出门去。
宋宿的马车就停在平阳侯府门口。
看到黎清欢出来,他迎了上去,将一件狐毛披风披在她身上,将她拢住,又给她把兜帽戴上:“不是与你说了,天黑之前要归家么?”
说完,他又接过马夫递过来的暖手炉,塞到黎清欢手心里。
黎清欢只觉得浑身一暖,因为夜里寒风的那点儿浸骨的寒意也渐渐褪去。
陆家人见他这样细致周到,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泛开。
双方寒暄道别后,黎清欢才和宋宿如愿上了马车,往家的方向去。
临走前,木婉清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托黎清欢带了一份喜糖回去给宋母。
两人先前关系就交好,算是投机的好友,如今又添了一层亲家关系,木婉清自然也就更上心了。
黎清欢没拒绝,带着喜糖跟着宋宿上了马车后,才点头:“妥了。”
宋宿揉了揉她的脑袋:“和家人相认的感觉可还好?你喜欢他们吗?”
黎清欢咧嘴一笑:“自然是喜欢的!我早就拿他们当家人看了,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平阳侯府的人都是武将,陆钧又无妾室,家里人口简单,夫妻感情和睦,兄弟之间也是亲和友善。
她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这种人家,不知道比黎家人要好多少倍!
她又不是无欲无求的佛菩萨,有这样显赫又好相处的人家做娘家,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宋宿莞尔:“你喜欢就好。”
三日后,嫁为太子侧妃的陆渺渺并未回门。
她派了人来平阳侯府通知,只说自己手上拮据,走不动亲戚,就不回来了。
又说太子府到底不是寻常人家,她如今算是太子侧妃,需要帮太子操持家事,忙得很,以后有空再回来。
话里话外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要让整个平阳侯府的人知道,他们敢不给她准备嫁妆,磋磨她,就别怪她出嫁后翻脸不认人。
陆钧和木婉清听到传话的时候,一点没往心里头去,他们现在忙着呢。
要准备给黎清欢准备认祖归宗的仪式,庆祝找回亲女儿,可有得忙了。
从前陆渺渺住的院子?
拆了!
重新收拾出了一个崭新的院子,布置得跟镶金的窝似的。
黎清欢虽说已经嫁作人妇,但到底是他们的女儿。
木婉清想让宋宿知道,黎清欢是他们家的女儿,平阳侯府永远给女儿留了个家。
她在夫家万一受了任何委屈,都是可以回家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敲锣打鼓让整个京都都知道,他们的亲女儿回来了!
太子娶的那个是假货!
谁再敢在朝堂上将他陆钧打作太子党,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认亲仪式准备了整整半个月。
陆家人和宋家人一起商量了个好日子,广发请帖,将京中所有上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请到了家里办酒席。
宴会要比先前陆渺渺出嫁还要盛大得多。
众人不解:“老陆,你女儿不是才出嫁吗?”
“今日办的哪门子酒席?”
“这是闹的哪一出?”
陆钧办酒席,还是交给清欢百味来置办的席面。
乌泱泱满京的人,请了将近三十桌,门口还摆上了十五桌流水席,平民百姓皆可来吃。
陆家的族老也都请来了。
门口还有舞龙舞狮的。
这日恰好也是陆渺渺准备回门的日子。
她在前一日遣人去递了口信儿,只是平阳侯府忙碌得很,根本无人理会。
陆渺渺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时,看到这样大的阵仗,也愣住了。
张嬷嬷掀开车帘子给她看。
陆渺渺从马车里出来,身上穿着昂贵的浮光锦金丝绣衣,领口和袖口都有白茸茸的昂贵雪貂毛,头面和项链都是太子赏下的,全是宫里的款式,外面可没有。
她今日本就是来找回场子的。
看到陆家人将一个回门宴办得如此热闹,心中到底消了几分气。
但她脸上还是冷淡着,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睥睨:“区区一个回门宴而已,办得再漂亮也别想让我消气。”
“大婚之日如此待我,这份仇我刻骨铭心,还有我娘,被木婉清掌掴,我也会讨回来!”
“他们别以为不给我嫁妆,只用这么一个隆重的回门宴便能应付了事!”
张嬷嬷:“至少还是有心的,说不定夫人气消了,已经准备好了隆重的嫁妆在家里等着您登门呢。不然今日准备这一出做什么呢?”
陆渺渺脸上这才稍微满意了点儿,轻飘飘地将手搭在她胳膊上:“行,扶本侧妃进去瞧瞧吧。”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弄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