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众人也瞧不上这个草根王妃。
面上虽然尊敬,背地里却都爱编排她,甚至很多宴会也不爱叫她出席。
只因为她一身医术,日日在京中医馆开堂坐诊,抛头露面,接待的都是些平头百姓的妇人。
妇人病本就为人不齿,京中的贵女们生怕会沾染上什么传染病和平民百姓的穷酸劲儿,就越发不爱跟她来往了。
还是后来有一次,黎梨被召入皇宫,治好了太后的身体,被封了三品诰命,这才入了众人的眼。
那可是太后亲封的三品诰命!
当时的黎梨也才刚及笄一年。
是大盛朝最年轻的诰命夫人,食邑千户呢!
便是朝堂上三品以下的官员见了她,也是要行跪拜礼的。
从此以后,黎梨在京中的地位便坐稳了。
原以为如此以后,她便不会再出诊。
毕竟已经是诰命夫人了。
没想到得了诰命第二日,她又照常去出诊,依然接待妇人。
而后,便有京中贵妇为了巴结她,来她的医馆看病。
没成想,她还真有两把刷子,各种妇人病都能看。
这可开心坏了京中的妇人。
女医在大盛本就稀少,专门看妇科的圣手几乎清一色都是男人。
她们这些夫人小姐,那种私下的病大多不好意思请大夫。
大多是靠自己生熬的。
也怕会传出谣言,坏了名声。
黎梨的出现无疑是帮了她们大忙。
自此去找她看病的夫人越来越多。
黎梨也渐渐从京中人人都看不起的草根王妃摇身一变成了妇人们无比敬重的救世活菩萨。
只是她性子实在古怪,不爱附庸风雅,极少和京中夫人们玩到一处去。
众人一听黎清欢竟然是承王妃的堂姐,越发对这个黎家好奇无比了。
宋宿高中状元,又担任正五品官员,是承王的左膀右臂。
谁都知道他的前途绝不仅于此。
区区一个偏远乡下的犄角旮旯里,出一个承王妃,已经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万里无一的特例了。
怎么还能飞出来个状元郎的夫人?
若非是这黎家有福气,专出金凤凰,那就是这黎家人教女有方。
一个是例外,两个可就不一定了。
众人交头接耳,对偏远的黎家村越发感兴趣。
这可苦了一直在自己位置上如坐针毡的陆渺渺。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恨不得整个黎家村都从这世间消失了才好!
她们如此这般关注黎家村,万一让平阳侯府的人注意到黎家村,再顺势一查当年的事情,发现了当初换孩子的端倪怎么办?
陆渺渺知道眼前这些还不足以被人发现她的身份,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觉得做贼心虚。
慌得手指头都在打颤,脸色也煞白了许多,幸而有胭脂遮掩,瞧不太出。
座上,承王妃尝着炸鸡,还有蜜瓜牛肉,还有川味冷吃兔,激动得有点热泪盈眶。
都是家乡的味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家乡的风味了。
怀念得要疯了。
她拉着黎清欢,也不计较以前和她在村里打架扯头花的旧事了,兴冲冲地问:“你的店开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黎清欢道:“就开在狮子街,叫清欢百味。”
她想了下,又说:“我家酒楼是整条街唯一的一个盖了五层的,招牌上画了一个小厨娘的样式,店内都是红白色系的装修,门口还有两个巨大的红枫树,应该很是醒目。”
承王妃点头记下,又问:“除了这些,你店里还有什么招牌菜?就是那些特别点的。”
黎清欢掰着手指头数:“有酸辣粉、卤肥肠、水煮肉片、冒烤鸭、韩式烤肉、川式烤肉、东北烤肉、以及各色火锅,其中川渝的火锅卖得最好。”
黎梨听着简直要流口水了,眼底更是一片热泪盈眶:“竟然连烤肉和火锅都有!”
管他是不是老乡,做出这些吃食来的,就是她的义父……不对,义母!!
她恨不得当场就解散了马球宴,跟着黎清欢去酒楼吃东西。
她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那烧烤没有吗?”
黎清欢点头:“这个也是有的,还有麻辣烫和奶茶,不过现在夏日炎热,店内暂时还没推出火锅和烤肉。”
毕竟这两个东西都是需要在桌上架着炭火来现场弄吃食。
天气这样炎热,人坐着都要出汗了,哪儿能遭得住这些。
若是推出这些菜,有点点了,酒楼大堂里到处都是炭火弄吃的,那整个酒楼不成火炉了?
还有谁会愿意进店来吃?
所以她店里现在弄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菜式,还有许多凉拌菜。
主推的是各种麻辣冷吃肉,以及生腌。
很多冰鲜的肉,用系统里兑换出来的芥末酱油蘸了吃上一口,冰糯又鲜甜,别提多解暑了。
但生腌的口碑比较两极化,有人爱得恨不得天天来吃,窜稀了也还要吃。
有人避如蛇蝎,看都不敢看。
黎清欢新店刚开,在京中的名气并不大,因此生意不算好。
不过上座率很高,基本上来过一次的人,都会变成回头客。
黎梨似乎对她的酒楼很是感兴趣,一直拉着她在打探酒楼里的各种菜式。
底下的人什么时候结束的两人也没发现。
等黎清欢反应过来时,宋宿已经到跟前:“参见王妃。”
黎梨有些扫兴地抬头瞟他:“做什么?”
宋宿:“来接内人,今日答应了要教她骑马。”
黎梨见他要人要得如此直白,倒也不好再挽留了,只得忍痛放人。
黎清欢便跟着宋宿离开。
男客们下了场,便轮到女客了。
陆渺渺早做好了准备,今日要在马球场上大出风头。
她乃平阳侯府的嫡女,马球这种马上娱乐的活动,自然少不了她的身影。
比文她比不过那些弱不禁风的贵女,比武……她可不会手软!
陆渺渺牵着自己的爱驹上场。
旁边二哥陆承泽正好从场上下来,高高的马尾恣意洒脱,额间的红色抹额已经被汗浸湿。
他带着一身热意冲到陆渺渺身旁:“瞧我说什么?我定能给你赢个好彩头回来吧?一会王妃赏的吃食,我都端去给你好不好?”
陆渺渺对上自家二哥爽朗又宠溺的眼神,方才在堂上受的委屈顿时溢出来,鼻尖泛酸:“好……”
她没精打采,任谁也能看出来不对劲。
陆承泽当即变了脸色:“怎么了渺渺?有谁欺负你了?”
陆渺渺瘪嘴,有些难过道:“还不是那个宋宿的妻子黎清欢。”
陆承泽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意外。
他在府上听母亲提起过这个名字,语气很是有好感,似乎是从乡下新来的官眷。
陆承泽当即沉了脸色:“她欺负你了?不是你举荐她来承办王妃宴会的吃食吗?她为何还欺负你?”
陆渺渺脸色更委屈了:“对呀,我明明好心帮她,实在不知道她为何要在上面欺负我。”
陆承泽眸中厉色一闪而过:“她在哪儿,你指给我看!”
陆渺渺见有人替自己出头,心中委屈顿消:“算了二哥,今日是王妃的宴会,咱们不要闹事。”
陆承泽却不听,扫了一眼满场的人,瞧见不远处宋宿牵着一匹马,正扶着一个妇人坐上去。
两人姿态亲密,定然是他妻子黎清欢无疑了。
他当即要上前去理论,陆渺渺连忙拉住他:“算啦二哥!我马上就要上场比赛了,你别冲动,别让我分心呀!”
陆承泽哪里肯听?
陆渺渺是他们从小到大捧在掌心的眼珠子,怎能让旁人肆无忌惮欺负了去?
欺负她的人,还是个不知感恩的愚蠢村……
那妇人上了马,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容,脸上神情明媚灿烂。
陆承泽看到她容貌的瞬间,顿时怔愣住了。
这……怎么和他娘长得那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