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竟然早就被打入了冷宫。
冷宫的院门虚掩着,透出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范闲停下脚步,贴在墙角往里看去。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只有一个老迈的嬷嬷在水井旁提着水桶,动作迟缓。
只要进去问个清楚,当年的真相或许就能大白于天下。
范闲深吸一口气,刚要提气迈步。
“既然来了,何必偷偷摸摸。”
一道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范闲心里猛地一惊。
他身上的真气瞬间运转,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阴影中,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庆帝背着双手,神色平静地看着范闲。
范闲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赶紧收敛气息,快步上前行礼。
“臣范闲,参见陛下。”
庆帝没有叫他起来。
只是居高临下地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
“你最近查的事情太多了。”
“手伸得太长,容易折断。”
范闲低着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己暗中追查叶轻眉死因的事情,根本瞒不过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庆帝迈开步子,走到冷宫那扇破败的院门前。
他看了一眼院内,语气平淡。
“当年你母亲的死,是太后一手策划。”
“这件事与其他人无关。”
“也不需要你再继续深究下去。”
庆帝转过头,目光直刺范闲。
“做好你自己的事。”
“若是再敢越权乱查,休怪朕降下重罚!”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极重。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句话变得压抑起来。
范闲听着这番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大着胆子抬起眼,看了庆帝一眼。
庆帝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可此刻的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少见的急躁。
甚至还有一种想要尽快掩盖一切的迫切。
太后策划?
如果真是太后一人所为,庆帝为何要在半夜三更,亲自跑到冷宫门前拦下自己?
范闲心思电转。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庆帝的失态。
这其中必定还有更大的隐情,绝不仅仅是太后那么简单。
“臣遵旨。”
范闲没有当面顶撞,恭敬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慢慢后退,隐入了黑暗之中。
范闲走在京都空荡的街道上。
夜风吹过,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回想起刚才庆帝那反常的态度。
太后策划?
范闲根本不信这番说辞。
当年太平别院外有禁军把守,有神庙使者出没。
那是何等严密的杀局。
凭太后一个深宫妇人,怎么可能调动得了那么大的力量。
如果不是太后,那就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耐。
范闲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件事牵扯的层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现在的能力范围。
他彻底陷入了难题之中。
看着范闲消失的背影。
庆帝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他站在冷宫门前,双手紧紧握拳。
范闲这小子太聪明,行动也太过果断。
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皇后头上。
若是真让他潜入冷宫,撬开皇后的嘴。
得知了当年的全部真相。
庆帝心里一阵烦躁。
范闲若是知道了自己也是当年太平别院惨案的主谋之一。
不仅会跟自己离心离德。
更可怕的是,范闲有可能会彻底倒向李长生那边。
李长生如今羽翼已丰。
一旦范闲和李长生联手,大庆的江山就真的危险了。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一点风险都不能留。
庆帝转过身,看了一眼冷宫那扇破旧的木门。
夜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
“侯公公。”
不知何时,侯公公已经像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庆帝身后。
他佝偻着身子,将头压得很低。
“老奴在。”
庆帝双手负在身后。
“赐酒。”
侯公公心头猛地一颤。
他跟在庆帝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赐酒是什么意思。
皇后终究还是留不住了。
“老奴明白。”
侯公公立刻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当天夜里。
侯公公端着一杯毒酒,亲自送进了冷宫。
冷宫里传出几声微弱的咳嗽声和挣扎声。
随后便彻底归于死寂。
第二天一早。
消息便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皇宫。
定安王府的书房里。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李长生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翻看着一本流沙送来的密报。
袁天罡从门外大步走入,走到书案前。
“殿下。”
“宫里刚刚传出消息。”
“皇后昨夜在冷宫中暴毙。”
“太医给出的对外说辞是急病发作。”
“但宫里潜伏的内线查实,是侯公公亲自送的毒酒,中毒身亡。”
听到这话,李长生合上手里的密报,扔在书案上。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老狐狸,动作倒是挺快。”
李长生走出书房,径直穿过长廊,来到了内院。
叶轻眉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见李长生走过来,她停下了晃动的秋千。
“怎么了?”
“看你这副表情,京都又出什么新鲜事了?”
李长生走上前,在旁边的石凳上落座。
“宫里昨夜死人了。”
“皇后被毒杀在了冷宫里。”
叶轻眉愣了一下,随后冷笑出声。
“庆帝干的吧?”
李长生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范闲昨晚顺着线索摸到了冷宫外头,差点就进去了。”
“庆帝亲自出面把他拦了下来。”
“还把当年太平别院的事情全推到了太后身上。”
“等范闲一走,转头就让人把皇后给毒死了。”
叶轻眉听完,气得一拍秋千的麻绳。
秋千猛地晃动了一下。
“这老王八蛋,真是心狠手辣。”
“当年留着皇后一条命,把她打入冷宫,不过是为了对外装装仁义。”
“现在怕范闲查出真相,转头跟你联手对付他。”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结发妻子给灭口了。”
“真毒啊。”
李长生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橘皮。
“皇后当年参与了太平别院的血案,死不足惜。”
“死在冷宫里,也算是她罪有应得。”
“不过,庆帝想杀人灭口,把事情掩盖过去。”
“哪有这么容易的好事。”
李长生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袁天罡。
“大帅。”
袁天罡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臣在。”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橘络,语气平缓地吩咐下去。
“传令给不良人。”
“把庆帝为了掩盖当年太平别院真相,心虚毒杀皇后的消息。”
“在京都给我散布出去。”
“我要让京都大街小巷的茶馆酒楼,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
“都在谈论这件事。”
“这老狐狸不是最在乎他那点圣君的名声吗?”
“我就给他好好宣传宣传。”
“我要让他连睡觉都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