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立马倾身上前,关切地看着他。
“醒了?”
“感觉怎么样,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范闲看清眼前的人是庆帝。
他赶紧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庆帝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多礼。
范闲顺势靠在软枕上,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放心,臣没事。”
范闲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满脸都是惊讶。
刚才在大殿上明明被那黑衣人打中。
他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现在身上竟然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那黑衣人出手的时候,分明雷霆万钧。
落在他身上却轻飘飘的。
连真气都没有半点损伤。
连骨头都没断一根。
这怎么可能?
范闲心里直犯嘀咕。
难不成那刺客是个熟人?
可到底是谁有这么高的武功,还能在悬空寺来去自如?
四顾剑?
叶流云?
还是苦荷?
不,身形完全对不上。
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总不能是五竹叔吧?
五竹叔用的是铁钎,那人用的却是剑。
更何况五竹叔从来不穿夜行衣。
范闲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能暂时把这个疑惑压在心底。
庆帝顺势握住了范闲的手。
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
“你昏倒之后,悬空寺出了大事。”
范闲抬起头,满脸疑惑。
“陛下,出了什么事?”
“刺客抓到了吗?”
庆帝直视着范闲的眼睛。
“刺客跑了。”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
“有人炸毁了山崖,引洪水决堤。”
“他们想要水淹悬空寺。”
范闲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悬空寺那种地形,三面都是悬崖。
一旦遇到洪水,根本避无可避。
那简直就是个死局。
“谁这么大胆?”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可是连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命,一起算计进去了!”
“这是要让整个大庆的朝堂断子绝孙啊!”
庆帝拍了拍范闲的手背。
“万幸李长生出手,劈开山崖引走了洪水。”
“这才能保下所有人。”
范闲听到李长生出手,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长生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既然他出手了,那肯定是万无一失。
庆帝紧接着问了一句。
“你觉得是谁干的?”
范闲心思急转。
能有这等财力物力,还能在悬空寺布置这么多火药。
这个人必须对悬空寺的防务了如指掌。
那可是足以炸平半个山头的火药量。
这么大批量的火药运进山里,绝对瞒不过京都守备。
这个人还能调动大批的死士来封山。
他在京都里的权势绝对不小。
太子当时就在身边,一直跟着庆帝。
大皇子带兵在外,根本不在京都。
剩下的几位皇子里,只有二皇子李承泽有这个动机和手段。
李承泽私底下的势力盘根错节。
他手底下养的那些门客死士,完全有能力办成这件事。
范闲其实已经猜到了二皇子头上。
但他不敢直接把这位皇子给点出来。
这毕竟是皇家的私事。
牵扯太大了。
更何况当着庆帝的面去非议一位皇子,实在是不明智。
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庆帝这会儿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想听真话?
范闲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没有接话。
庆帝看着范闲这副谨慎的样子。
他心里很是满意。
知道进退,懂得分寸。
不乱说话,不落井下石。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既然范闲已经猜到了,庆帝索性把话挑明。
“不用想了。”
“是老二干的。”
范闲听到这话,当即陷入了沉默。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等于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庆帝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沧桑。
“老二这次,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
“他已经彻底废了。”
“这天下容不下一个弑父篡位的皇子。”
庆帝伸手摸了摸范闲的头发。
“朕老了。”
“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朕面前明争暗斗。”
“朕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么多儿子里,也就你最像你母亲。”
“朕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以后这大庆的江山,还有朕的安危,就只能依靠你了。”
庆帝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他看着范闲的眼神里,满是慈父的关怀。
眼角的几缕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范闲看着眼前这位两鬓微霜的帝王。
他心里涌起一股感动。
在这个无情的皇室里,这份倚重显得格外珍贵。
庆帝竟然能放下皇帝的架子,跟他说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范闲的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庆帝向来心思深沉。
怎么会突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这种直白的托付,实在不像是庆帝平时的行事作风。
难道庆帝在忌惮什么?
是因为李长生展现出来的实力吗?
所以才来拉拢自己?
还没等范闲想明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这声音由远及近。
连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
紧接着,车厢外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呼喊声。
“有滚石!”
“快保护陛下!”
“护驾!”
“快逃啊!”
惊呼声夹杂着马匹受惊的嘶鸣。
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皇家卫队的阵型瞬间被打乱。
士兵们拿着盾牌四处奔逃。
庆帝一把掀开帘子。
他直接落轿查看。
庆帝站在车辕上,抬头往上看去。
只见山路一侧的陡坡上,巨大的滚石正裹挟着泥土枯枝疯狂滚下。
每一块滚石都有几个人那么大。
这些巨石顺着山势滚落,速度越来越快。
砸在山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几名躲闪不及的护卫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鲜血溅在山壁上,触目惊心。
整个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连保护龙辇的亲卫都被冲散了几个。
有几块石头擦着龙辇的边缘砸了过去。
地面被砸出深深的巨坑。
泥土翻飞,尘土飞扬。
庆帝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李承泽!”
“反了!”
这哪里是封山。
这是要借着地利,把所有人赶尽杀绝。
庆帝的双手握成拳头。
他那霸道的真气在体内疯狂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