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吞库银、强占民田、豢养私军、结党营私……
这里的每一条,都足够让一名朝廷大员掉脑袋。
而这些,竟然全是太子一党的罪证。
这才短短几个时辰?
司理理转头看向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李长生。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手中的力量,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太子的羽翼查个底朝天。
这简直比鉴察院还要可怕。
“王爷……这些东西……”
司理理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您打算怎么处理?”
“若是直接呈给陛下,怕是会引起朝局动荡。”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些罪证,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呈给陛下做什么?”
“那种麻烦事,自然有专门的人去管。”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来人。”
“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
“送到陈萍萍手里。”
司理理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陈萍萍?
那个被称为暗夜之王,执掌监察院,让天下百官闻风丧胆的陈萍萍?
王爷竟然要把这些东西给他?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司理理脑海中炸开。
难道……
陈萍萍也是王爷的人?
她猛然回想起当初自己在鉴察院的大牢中,本该是必死之局。
却被李长生轻而易举地带了出来。
当时她只以为是王爷身份尊贵,陈萍萍卖了个面子。
如今想来,哪里是卖面子。
那分明就是自己人办事!
司理理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淡然的男人。
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连鉴察院的那位院长都是他的人。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男人的强大。
可现在看来,她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崇拜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这个男人。
深不可测。
……
鉴察院内,灯火通明。
这一夜京都的动静闹得太大,根本瞒不住这双监察天下的眼睛。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羊毛毯。
那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透着洞若观火的清明。
这京中除了陛下,除了他陈萍萍,还能有谁拥有这般雷霆手段?
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长生王爷,不做他想。
就在这时。
一道漆黑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陈萍萍的身后。
影子。
鉴察院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陈萍萍最忠诚的护卫。
“院长。”
“长生王爷派人送来了一车东西。”
“说是送给您的礼物。”
陈萍萍闻言,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
“这小子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
“推我去看看。”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院内停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
几个黑衣人见陈萍萍出来,也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便迅速退去。
动作干净利落,身法诡异。
陈萍萍挥了挥手。
身旁的下属立刻上前,将马车上的箱子一一搬下,随后撬开了封条。
箱盖掀开。
并未有什么金银珠宝的光芒。
只有满满当当的账册,以及一摞摞用红绳系好的信件。
陈萍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看了两页。
原本淡然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随后又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哪里是什么礼物。
这分明是太子的催命符。
私蓄死士、卖官卖爵……
这里面的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让东宫那位伤筋动骨。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陈萍萍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夜之间。
将太子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鉴察院都没能掌握得如此详尽。
“备车。”
“进宫。”
陈萍萍合上账册,眼中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之气。
既然那小子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那他自然要帮着把这一刀捅得深一些。
……
东宫。
太子李承乾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地上一片狼藉,那是被他摔碎的茶盏碎片。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李承乾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
“那可是本宫花重金培养的死士。”
“整整两百人!”
“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侍卫统领把头埋得极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殿下……”
“真的……全都没了。”
“现场勘查过了,是一击毙命,没留活口。”
“对方……对方甚至连尸体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李承乾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跌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
究竟是谁?
在京都这块地界上,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李长生。
这三个字如同梦魇一般浮现在他的脑海。
除了他,谁还会针对那些烧书局的死士?
恐惧之后,便是极度的愤怒。
李承乾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好你个李长生。
你在京中竟然藏着这样一支私军。
这是造反!
这是欺君!
若是让父皇知道此事,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更衣!”
“本宫要进宫面圣!”
“本宫要参他不臣之心,私蓄死士,意图谋反!”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怨毒。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就在此时。
殿外传来一阵尖细的嗓音。
“太子殿下。”
“陛下有旨,宣您即刻觐见。”
李承乾心中咯噔一下。
候公公。
这位可是父皇身边的红人。
平日里传旨都是让小太监来,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整理了一下衣冠。
“儿臣领旨。”
他走出大殿,看着候公公那张笑得如同菊花般的脸,试图探探口风。
“候公公。”
“不知父皇突然召见,所谓何事?”
候公公微微欠身,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
“殿下去了便知。”
“陛下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承乾没能套出话来,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一路无话。
御书房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承乾迈过高高的门槛。
第一眼。
他便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陈萍萍。
这条老狗怎么也在这里?
李承乾眼皮狂跳。
再往上看。
庆帝正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拿着一本书册,面无表情。
那并非平日里批阅的奏折。
而是……一本账册。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庆帝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李承乾的心口。
他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正欲行礼。
“儿臣参见……”
话未说完。
庆帝猛地将手中的账册,狠狠摔在了他的面前。
“孽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