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空气瞬间凝固。
庆帝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跪在地上的候公公。
“不见了?”
“是什么意思?”
叶流云是大宗师。
这世间,除了那几个同级别的怪物,谁能留得住他?
就算他要走,也该有踪迹可循。
“就是……人间蒸发。”
候公公把头埋得更低,甚至不敢看庆帝的眼睛。
“叶家没有他的踪影。”
“城门没有他的出入记录。”
“他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了。”
“老奴甚至……甚至动用了那边的暗探,也没有发现任何叶流云离开京都的痕迹。”
庆帝猛地站起身。
此时此刻,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极度的震惊。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大宗师!
若是叶流云想走,自然无人能拦。
可若是他不想走呢?
庆帝很清楚,是他让叶流云去试探李长生的。
叶流云既然去了定安王府,就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
除非……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恐怖的念头,在庆帝脑海中炸开。
除非他走不了。
或者,已经是个死人。
庆帝背着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有些乱。
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事情。
定安王府。
李长生。
这几个词在庆帝脑海中飞速旋转,最后拼凑成一个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猜想。
难道是那小子做的?
不。
这更荒谬。
李长生才多大?
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练武,也不可能是一位大宗师的对手。
可叶流云确实是在去了定安王府之后消失的。
如果不是李长生,难道是他背后还有人?
五竹?
“......”
庆帝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桌案上的那卷手稿。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儿子”。
从前的李长生,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把磨得稍微锋利些的刀。
可现在。
这把刀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变得有些烫手。
一种久违的忌惮,在庆帝心底悄然滋生。
这种感觉,他只在当年那个女人身上体会过。
叶轻眉。
那个名字就像是一个魔咒。
如今,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再次降临。
如果李长生真的拥有能够镇压,甚至抹杀大宗师的能力……
庆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整个庆国的格局,甚至整个天下的格局,都要重新洗牌。
这太可怕了。
一个隐藏得如此之深,连大宗师都能无声无息处理掉的人,就在这京都之中。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庆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坐姿不再像之前那般放松,反而透着一股紧绷。
“候公公。”
庆帝的声音有些低沉。
“传朕口谕。”
“叶流云失踪之事,列为最高机密。”
“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斩。”
候公公连忙磕头称是。
“另外。”
庆帝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动用鉴查院在京都以外的所有力量。”
“暗中寻找叶流云的下落。”
“活要见人。”
“死……”
庆帝顿了顿,那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如果叶流云真的死了。
那这京都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退下吧。”
候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庆帝一人。
他睁开眼,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
那个方向,正是定安王府。
李长生。
你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朕不知道的底牌?
庆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卷《红楼梦》的手稿,在他手中被捏得有些变形。
这一刻。
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
与此同时。
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别院深处。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叶流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幔。
他下意识想要抬起右手。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右臂断了。
叶流云强忍着眩晕感,单手撑着床沿坐起。
这里不是天牢,也不是刑部大狱。
房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甚至透着几分书卷气。
他调动体内真气,压制住伤处的痛楚。
身为大宗师,即便断了一臂,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叶流云赤着脚走下床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阳光刺眼。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待适应光线后,看清院中的景象,这位流云散手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
这些人皆戴斗笠,面覆黑巾,身着统一的劲装。
他们静静地立在各处角落,宛如雕塑。
但叶流云能感觉到,几十道气机已经死死锁定了自己。
六品。
这些看似普通的守卫,竟然全都是六品起步的高手。
放在江湖上,任何一个都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在这里却只能看家护院。
叶流云面色微沉,正欲提气尝试突围。
六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三丈处。
这六人站位奇特,隐隐封死了他所有的进退之路。
为首一名老者双目蒙着黑布,手持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气息沉稳如山。
其身侧是一名巨汉,扛着一柄巨型阔剑,凶煞之气缭绕。
再往旁,是一对相貌妖媚的孪生姐妹,手中各持短剑,眼神勾魂摄魄却又透着刺骨杀意。
还有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手中无剑,指尖却透着凌厉剑气。
最后是一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
叶流云迈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九品。
这六个人,体内流转的气息,竟然全都是九品之境!
虽然单论个体实力,或许比他全盛时期稍逊一筹。
但这六人气息相连,浑然一体。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他在皇宫面对庆帝时还要恐怖。
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怪物?
叶流云在江湖纵横数十年,自问对天下高手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六人,他闻所未闻。
更可怕的是,庆帝不知道。
鉴查院不知道。
整个庆国朝堂,竟然没有一个人知晓这股势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