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当初没能护住你。”
“这一次,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要让你睁开眼。”
李长生在心中默默念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再次抬起头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淡漠冷静的定安王。
“五竹叔。”
“来看看她。”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五竹,听到这句话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棺材旁。
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感知系统在这一刻全功率运转。
他“看”到了棺材里的人。
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经总是喜欢敲他脑袋,叫他“小竹竹”的女子。
五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前一刻,他又停住了。
似乎是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是小姐。”
五竹的声音很低。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调取着关于这个画面的数据。
“小姐在睡觉。”
“但是……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我想起来了。”
五竹缓缓收回了手。
“那天,有很多血。”
“很多人。”
“我要杀了他们。”
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五竹身上爆发出来,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手中的铁钎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李长生伸手拍了拍五竹的肩膀。
那股杀气瞬间消散。
“那些欠了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李长生看了一眼四周。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隐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刚才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再加上燕小乙失联,想必宫里很快就会有反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得换个地方。”
李长生当机立断。
他重新将棺盖推回原位,严丝合缝地盖好。
随后,他单手扣住棺木的一端。
体内霸道真气运转。
这口重达千斤的阴沉木棺材,竟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五竹叔,跟我走。”
五竹没有任何异议。
在他现在的认知里,只要是关于小姐的事,就是最高指令。
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希望。
或许。
真的可以。
李长生脚尖轻点。
整个人扛着巨大的棺木,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瞬间掠过了太平别院的高墙。
五竹紧随其后。
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只留下那座空荡荡的坟茔,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寒风掠过太平别院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躺在草地上的燕小乙猛地睁开双眼。
并没有那种睡醒后的惺忪。
取而代之的,是瞬间紧绷的肌肉和如同猎豹般警觉的眼神。
他是九品上的箭手。
是这大内侍卫的统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大宗师,没人能让他毫无知觉地昏睡过去。
燕小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手中的长弓瞬间拉满,弓弦发出紧绷的低鸣。
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一瞬间扫视了整个别院。
没有人。
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刚才那一道恐怖的金光,那道诡异的人影,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梦魇。
燕小乙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快步走到那座孤坟之前。
坟茔静立。
封土完好无损,上面的杂草甚至都没有倒伏的痕迹。
燕小乙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仔细查验着坟墓周围的土壤。
泥土坚硬且带有陈旧的湿气,显然是经年累月未曾翻动过的旧土。
没有任何挖掘的痕迹。
也没有任何撬动的缝隙。
一切都和他昏迷前一模一样。
就连他之前射出的那一箭,似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小乙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不相信这是幻觉。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并没有疼痛感,但刚才的意识断层是真实存在的。
有人来过。
而且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放倒了他。
能在九品高手面前做到这一点的,世间寥寥无几。
可是,对方图什么?
大费周章潜入这防卫森严的太平别院,弄晕了守卫,却什么都没动?
这不合常理。
燕小乙在别院内又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三遍。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这里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燕小乙感到一种透入骨髓的寒意。
不敢有丝毫耽搁。
燕小乙身形一闪,消失在别院的夜色之中,直奔皇宫而去。
......
御书房内。
灯火通明。
庆帝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正低头在那张看似破旧的案几上打磨着箭头。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燕小乙跪在大殿中央。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是说,你晕过去了?”
庆帝手中的动作没有停。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燕小乙把头埋得更低。
“是。”
“属下正在巡视,忽见一道黑影。”
“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失去知觉。”
“醒来后,属下查验了别院各处,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坟墓也完好无损。”
滋。
庆帝手中的磨刀石重重地擦过箭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缓缓抬起头。
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燕小乙。
燕小乙是大内侍卫统领。
他的实力,庆帝很清楚。
能在悄无声息间放倒燕小乙,且不留痕迹的人,这京都里数不出一只手。
而且,对方既然有这个实力,为何不杀燕小乙?
这就像是一个恶作剧。
又或者,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庆帝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入御书房,吹动了他鬓角的乱发。
“没有任何痕迹……”
庆帝喃喃自语。
如果是五竹,燕小乙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果是四顾剑那个疯子,太平别院早就被拆了。
如果是苦荷,也没必要做这种偷偷摸摸不干脆的事。
到底是什么人?
要做什么?
庆帝的目光望向太平别院的方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表情。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他的心头悄然滋生。
这种感觉很熟悉。
很多年前,当那个女人还在世的时候,经常会给他带来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难道是她留下的后手?
那个女人虽然死了这么多年,但她留下的鉴察院,留下的内库,乃至留下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思想,至今还在影响着庆国。
也许,她在太平别院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机关?
是燕小乙无意中触动了?
庆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一下。
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如果是那个女人留下的手段,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