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信宫。
李云睿一袭红裙,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那鲜红的裙摆铺散在地面上,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美丽,却带着剧毒。
一名侍卫跪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
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印。
“你说什么?”
李云睿的声音很轻,很柔。
却让那侍卫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那个贱人,没死?”
侍卫身子伏得更低了。
“回……回长公主。”
“本来那司理理已经毒发,必死无疑。”
“可……可是被人救走了。”
“咱们的人,也被……被赶了回来。”
李云睿手中的白玉茶盏猛地被捏碎。
碎片刺破了她的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优雅的笑容,只是眼神变得无比狰狞。
“谁?”
“谁敢坏本宫的事?”
“是鉴察院?还是范家?”
侍卫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吐出一个名字。
“是……是长生公子。”
听到这个名字。
李云睿原本即将爆发的怒火,竟在瞬间凝固。
紧接着。
那股滔天的怒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
她缓缓站起身。
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一双玉足白皙胜雪,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
随着她的走动,红绳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长生啊……”
李云睿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她走到一旁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颜。
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既然是长生要救的人,那便是救得。”
“只是……”
李云睿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掌心的血迹。
那模样,妖艳到了极点。
也疯狂到了极点。
“那个司理理,到底哪里好?”
“不过是一个北齐的烂货。”
“怎么就值得长生为了她,跟本宫作对呢?”
她无法理解。
在她的认知里,李长生是她的儿子。
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得意的作品。
也是她唯一的寄托。
哪怕不是亲生的,但那份羁绊早已超越了血缘。
如今。
这个完美的儿子,竟然为了别的女人,忤逆她的意思。
这让李云睿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嫉妒。
不是母亲对儿子的失望。
而是一种女人对女人的嫉妒。
“长生。”
“你是本宫的。”
“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李云睿低声呢喃着。
她猛地挥袖。
铜镜瞬间四分五裂。
镜片飞溅,映照出无数个神情扭曲的李云睿。
那一袭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如同燃烧的火焰。
欲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来人。”
李云睿重新坐回软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去查查,长生把那贱人藏哪了。”
“既然他喜欢玩。”
“那当娘的,自然要陪他好好玩玩。”
她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红裙开叉处,露出一抹晃眼的雪白。
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美感。
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沉沦。
......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庆帝身着那件宽松的白袍,随意地坐在软榻之上。
他手中正拿着一枚精铁打造的箭头,细细打磨。
宫典躬身立于门外,将监察院刚刚发生的事情如实禀报。
李长生硬闯鉴察院。
当着陈萍萍的面带走了司理理。
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让任何皇子掉脑袋。
庆帝听完,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怒容。
他只是轻轻吹去了箭头上的铁屑。
“带走了?”
庆帝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了什么。
角落里的阴影处,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正是大宗师叶流云。
“陛下。”
“陈萍萍此次行事,颇为古怪。”
“鉴察院重地,竟任由李长生来去自如。”
叶流云声音低沉。
庆帝放下手中的箭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
“古怪?”
“一点也不古怪。”
“那条老狗,这是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庆帝站起身,缓缓踱步至窗前。
陈萍萍是叶轻眉最忠诚的狗。
李长生既然是叶轻眉的血脉,陈萍萍自然狠不下心来。
甚至还会为了保全李长生,不惜违背皇命。
这一点,庆帝早就料到了。
“陛下,此事关乎朝廷颜面。”
“是否需要臣出手,将司理理带回?”
叶流云请示道。
他是庆帝手中的底牌,也是震慑天下的武力。
只要他出手,李长生身边便是有大宗师,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庆帝摆了摆手。
“不用。”
“一个北齐暗探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朕还要留着她,给那两个小子做磨刀石。”
在庆帝眼中,司理理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她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搅动风云的棋子。
牛栏街刺杀案,伤了滕梓荆。
这在旁人看来是惨剧。
但在庆帝看来,却是天赐良机。
北齐程巨树当街行凶,刺杀当朝权贵子弟。
这是挑衅。
这是宣战的理由。
大庆的铁骑已经休养生息太久了。
刀剑若是不见血,是会生锈的。
“长生那孩子,这次做得不错。”
庆帝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李长生当街击杀程巨树。
既展露了皇室的威仪,又激起了民愤。
如今京中百姓群情激奋,皆言北齐蛮夷欺人太甚。
军心可用。
民心可用。
这正是发动战争的最佳时机。
“神庙啊……”
庆帝低声自语。
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为了开疆拓土。
更是为了那个隐藏的秘密。
当年的肖恩,还有神庙的传说。
这些都是庆帝心中的刺。
只有通过战争,才能有机会触碰到那些禁忌。
李长生这把刀,比范闲还要锋利。
既然锋利,那就要好好的用。
“陛下,您拟旨册封李长生为王。”
“如今他风头正盛,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叶流云在一旁提醒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会让太子和二皇子如何作想?
庆帝转过身,重新坐回软榻之上。
他拿起那枚打磨好的箭头,对着烛火照了照。
寒光凛冽。
“众矢之的?”
“朕要的,就是众矢之的。”
“他不站得高一点,朕怎么看得清他身后的影子?”
“他不被架在火上烤,朕怎么知道他是真金还是废铁?”
庆帝随手将箭头掷在桌案上。
发出一声脆响。
李长生隐藏得太深了。
那莫名其妙的医术,还有那惊世骇俗的武功。
都不是宫里教出来的。
封王,就是要把李长生推到台前。
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让他无处遁形。
只要他动,就会露出马脚。
只要他露出马脚,这天下就没有庆帝掌控不了的事。
“传旨。”
庆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透着一股掌控生杀予夺的霸气。
“宣李长生、范闲。”
“明日一早,上朝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