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李长生心中了然。
是五竹叔。
这些年,五竹经常会在深夜偷偷来看他,以为他不知道。
但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只是每一次,他都选择假装熟睡,不愿点破。
然而,就在今夜,变故突生!
就在五竹现身的同一刹那,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猛然从宫殿的另一处角落冲天而起!
那气息苍茫、古老,带着俯瞰众生的威严!
“大胆贼子!竟敢擅闯殿下寝宫!”
一声冷喝,仿佛九天惊雷,在暗中炸响!
一道青色的人影,如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正是袁天罡!
他察觉到了五竹的存在,第一时间便将其当成了前来刺杀的顶级刺客!
没有任何犹豫,袁天罡直接出手!
他一掌拍出,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推动了整片天地!
三百年的磅礴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掌之下凝固、坍塌!
床边的五竹,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似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好强!
大宗师!
这个孩子的身边,竟然有这等境界的绝世高手在暗中守护!
来不及多想,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五竹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他这一拳,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只是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
拳掌相交!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在狭小的房间内爆开!
恐怖的气浪呈环形扩散,将房间内的桌椅陈设,瞬间震成了齑粉!
若非有两股力量的互相抵消与约束,恐怕整座广信宫都会在这一击之下化为废墟!
一击过后,两人各自退开。
袁天罡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惊讶。
对方竟然能硬接他一掌而毫发无伤!
而且,此人身上,竟无半点真气流转!
这是何等怪物?
不过,无论对方是谁,敢对主上动心思,就只有死路一条!
袁天罡眼中杀机暴涨。
而另一边,五竹也是心头剧震。
他能通过精密的计算,判断出对手的实力深不可测,远远超出了他以往认知中的九品高手。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瞬间又战在了一起!
五竹的身法快如闪电,每一次出招的角度、力道都经过了最精准的计算,简单到了极致,也高效到了极致!
袁天罡则是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皆有宗师气度,三百年的功力催动之下,每一击都仿佛带着泰山压顶之势!
一时间,两人竟是斗得有来有回,难分高下!
袁天罡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招式毫无章法可言,却总能在他最难受的地方发起攻击,仿佛能预判他所有的动作!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袁天罡眼神一凛,决定动用杀招!
他双手猛然一合,随即向外一分!
嗡!
空气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
只见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凭空出现在他身前,密密麻麻,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华阳针法!
“去!”
随着袁天罡一声轻斥,那漫天的银针,便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铺天盖地,瞬间将五竹所有的退路,尽数笼罩!
森然寒光,映照着袁天罡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华阳针法一出,便是绝杀之局。
这漫天银针,每一根都附着着他三百年的精纯内力,密不透风,避无可避。
纵使是大宗师,面对此招,也唯有暂避锋芒。
眼看着那片银雨就要将五竹彻底吞噬。
一道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床榻之上悠悠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两人的耳中。
袁天罡闻言,那双迸射着无尽杀机的眸子猛然一缩,随即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所有气机。
那漫天即将落下的银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凝滞在了半空,而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本该躺在床上熟睡的李长生,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向前轻轻一推。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真气屏障,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口倒扣的古钟。
屏障之上,有玄奥的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庄严、厚重、万法不侵的气息。
恰在此时,袁天罡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数十根银针余波,激射而至。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如玉珠落盘的声响传来。
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银针,撞在淡金色的屏障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尽数弹飞,无力地散落一地。
五竹那蒙着黑布的脸,第一次正对着李长生的方向。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若是有人能窥探他的内心,便会发现,他那由世界上最精密零件构成的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处理着眼前这完全超出计算范围的一幕。
大宗师!
绝对是大宗师境界的实力!
甚至……可能还在那之上!
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从襁褓之中,一点点长大。
这十二年来,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深夜前来探视,从未间断。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孩子从未修行过任何内功心法,体内连一丝一毫的真气都未曾有过。
可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就在五竹的计算逻辑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时,李长生已经缓缓从床榻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却仿佛闲庭信步。
“主上。”
袁天罡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对着李长生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只剩下了李长生与五竹。
一时间,静得可怕。
最终,还是五竹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起伏,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你的武功,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