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还真是和梦境中一模一样啊！”

    

    周立踏出剑光笼罩的防护罩，赤红色的荒原在眼前铺展开来，一望无际。

    

    天际线是淡淡的粉紫色，稀薄的大气层让阳光显得格外刺眼，却又因为尘埃的散射而带上了一种朦胧的温柔。

    

    脚下是暗红色的风化岩，踩上去发出阵阵细碎的‘咔嚓’声。

    

    这里的火元素虽然稀薄，但纯度极高，仿佛经过亿万年的淬炼，剔除了所有杂质。

    

    “感觉如何？”虹剑上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立沉默不言。

    

    在梦境中，他曾在火星上待过很久，现在那些记忆与现实完美重叠，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恍惚感。

    

    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很荒凉。”周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平淡，“也有些熟悉。”

    

    虹剑上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曾翻看过周立的记忆，虽说只有支离片段，但确确实实看到眼前此人练成《三世轮回功》，

    

    对于蓝水星后面的事他当时没有看清，但也能猜到结局，

    

    至于这周立知不知晓自已的目的，他有些迟疑不定。

    

    心中思量尽数压下，他笑了笑，伸手一指远方：“跟我来，为师带你看看这火星真正的奥秘。”

    

    两人御剑而行，越过连绵的火山群和深邃的峡谷。

    

    虹剑上人一边飞行一边介绍：“当年异兽乱世，蓝水星几乎沦陷。若不是探测器在这火星上发现了远古遗迹，挖掘出了修仙文明，人类恐怕早已灭绝。正是这遗迹，给了我们生存下去的希望，让我们踏足了仙道领域，走向了与科技完全不同的道路。”

    

    “将这里称为仙路源头也不为过。”

    

    周立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下方那片赤红色的大地上。

    

    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蓝水星的异兽危机，是不是也起源于这处遗迹？

    

    在药草学科里，有一个朴素的道理：一株毒草的旁边，通常生长着能解其剧毒的药草。

    

    万物相生相克，祸福互为表里就是这个意思。

    

    整个太阳系一开始都是好好的，人类按部就班地发展着。

    

    突然间异兽灾难降临，而后人类奇迹般的发掘出了这个遗迹，获得了与异兽抗衡的力量，

    

    两者会不会其实是同一件事？

    

    那些异兽对灵气极其敏感，在遗迹降临后的第一时间就率先觉醒，爆发出了毁天灭地般的实力，毕竟海洋面积占蓝水星的七成，物种数量远远超过人类，在相同的‘进化概率’下，产生的强者自然远比人类多得多。

    

    因此在前期，人类几乎被灭绝，

    

    全靠一批先行者拼死抵抗，才勉强守住了最后的防线。

    

    想通了这一点，周立心中只觉得荒诞好笑。

    

    大家都以为虹剑上人是人类的‘救世主’，多次挽救仙府于水火之中，但此刻他才意识到，那水火本就是因虹剑上人而起。

    

    或者说，是因这处外星遗迹而起，虹剑上人只是在那场他亲手引来的灾难中，扮演了‘英雄’的角色。

    

    何其讽刺。

    

    但周立面上不动分毫，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撼与向往：“原来如此，我早就听闻仙府能有今日，全靠这处遗迹。不知我能否进去一观？”

    

    “自然可以。”虹剑上人满意地点点头，“而且，为师对你寄予厚望。”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蛊惑：“如今的仙道遗迹，文字解析工作还在进行中，诸多疑义并未彻底弄明白。若能彻底搞懂，仙府必将迎来大爆发。不过，有一条捷径，若是能够参悟《三世轮回功》，就能直接获得传承，里面所有内容会以灌顶的方式涌入脑海，立刻获得这遗迹的控制权。届时，你就可以把这些传承传回蓝水星解析，到时候，仙府将更加欣欣向荣。”

    

    周立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激动之色：“弟子……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好！”虹剑上人大笑，“随我来。”

    

    遗迹位于火星北极附近的一处巨大峡谷深处。从外表看，那只是一片崎岖的岩壁，但当虹剑上人打出一道复杂的法诀后，岩壁上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两侧刻满了奇异的符文，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数十倍，而且属性极为古怪，五行兼具，阴阳平衡。

    

    “目前遗迹已经被破解了三层。”虹剑上人一边走一边介绍，“里面有众多工作人员在进行解析工作。你的任务，就是从第一层的传承开始，慢慢参悟那部《三世轮回功》。”

    

    周立满口答应，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但他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在梦境中，蓝水星自三尊生灵降临之后，反而迎来了大发展。

    

    火星上的遗迹在后来被破解完全，其中的阵法知识、丹方典籍、炼器图谱，全部被运回蓝水星，对仙府的阵法之道产生了难以估量的促进作用。

    

    周立本身在阵法一道上造诣尚可，也曾在那段时间钻研过火星遗迹的阵法结构，对其中的符文体系和破解逻辑颇为清楚。

    

    ‘当时虹剑上人离开时，把遗迹中的无数秘藏都带走了，留下的只是空壳子。’周立暗暗握紧拳头，‘这次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进入第一层，空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高耸，足有百米之高。四壁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洞窟的中央，盘坐着几道身影。

    

    他们个个气息深沉，金丹境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显然都是仙府中赫赫有名的强者。

    

    “哟，又来新人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周立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虬髯大汉，身披金色战甲，手中把玩着一杆缩小版的金色长枪。

    

    那人面容粗犷，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伐之气，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

    

    周立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刘真人。”

    

    他在仙府的典籍和电视剧中见过这位的事迹，当年以一杆金枪在前线爆杀五万妖兽，杀得尸山血海，妖兽闻风丧胆。后来销声匿迹，世人皆以为他陨落在了某场大战中，没想到竟是藏在这火星遗迹里修炼。

    

    “刘道友，别吓着小孩子。”另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只是面容衰老，头发白了一半。

    

    “你是...涟水真人?”

    

    周立一眼认出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涟水真人，当年曾掀起了十级海啸，将十万妖兽绞成碎末的狠角色，后来同样销声匿迹，原来也在这里。

    

    “七十年没回仙府了，还能认出我。”涟水真人打量着周立，眼中露出一丝感慨，“没想到如今人才辈出，竟然诞生了如此年轻的金丹境天才。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周立，见过诸位前辈。”周立恭敬地行礼。

    

    这些都曾为仙府做出过巨大贡献，当得上他的大礼。

    

    “周立？”刘真人眉头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太阳真火项目的主导者？虹剑上人的弟子？”

    

    “正是晚辈。”

    

    洞窟中顿时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同时投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好苗子。”刘真人哈哈大笑，拍了拍周立的肩膀，“好好用心揣摩功法！这遗迹玄妙无比，你要是能参透《三世轮回功》，以这里的传承深度，蓝水星就有救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有人甚至站起身，给周立让出了一个靠近传承石碑的位置。

    

    周立不以为意，礼貌地谢过众人，然后在石碑前盘坐下来。

    

    装模作样地盯着石碑上的经文，眉头紧锁，时而摇头，时而叹气，做出一副苦思冥想却不得门而入的样子。

    

    石碑上刻着的，正是《三世轮回功》的第一层心法。

    

    那些文字扭曲如蛇，既不是蓝水星上任何已知的文字，也不是纯粹的符文，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意形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微型的旋涡，盯着看久了，神魂都会产生一种被吸入其中的眩晕感。

    

    周立尝试了一下。

    

    他按照虹剑教导的方法，将神识探入那些文字中，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但那些经文一进入识海，立刻变得云里雾里，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浓雾，怎么也抓不住要领。它们明明就在那里，却像是隔着一层，看得见，摸不着。

    

    ‘果然不行！’周立心中一喜。

    

    在梦境中，是他的分身修炼了这部功法，本尊尝试时同样无法入门。这功法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择主’机制，不是谁都能练的，否则就是枯坐百年也不得其法。

    

    对此他早有预料，这也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只要无人能修成此法，蓝水星便可一直安然无恙。

    

    他表面上继续‘苦修’，每天对着石碑发呆数个时辰，时不时露出困惑和沮丧的表情。

    

    但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的神识却悄悄延伸到了遗迹的其他角落，开始默默观察那些阵法的结构。

    

    一个月后，虹剑上人离开了。

    

    临走前，他把周立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嘱咐：“为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在这里安心修炼。记住，《三世轮回功》是你唯一的目标。只要你能参透它，整个遗迹的传承都是你的，蓝水星的未来也是你的。”

    

    “弟子明白。”周立低头，恭敬地回答。

    

    虹剑上人满意地点点头，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中。

    

    周立目送那道剑光远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略一思索就明白这家伙离开的缘由。

    

    只要有人参悟《三世轮回功》，那三尊外星生灵立刻就会感应到跨界坐标，撕裂空间降临。虹剑上人待在这里容易被误伤，甚至被那三尊生灵认出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才躲得远远的。

    

    “老狐狸…”周立低声自语，“既然你不敢留下了，那正好。”

    

    接下来的日子，周立开始了他的‘双重生活’。

    

    他时而坐在传承石碑前，装模作样地参悟《三世轮回功》，表情痛苦，仿佛被那晦涩的经文折磨得痛不欲生。时而走到遗迹的各个角落，用梦境中的知识，一点一点地破解那些尚未被解析的阵法。

    

    火星遗迹的灵气极为奇异。

    

    它不像蓝水星上的灵气那样固定，而是仿佛有生命一般，会根据修炼者的修为和状态进行动态调整。

    

    当周立还是金丹初期时，周围的灵气浓度刚好适合他吸收，当他修为精进后，灵气浓度也随之提升，像是在主动‘配合’他的修炼。

    

    这种特性让周立的修炼速度远超预期。

    

    很快，他就暗中破解了遗迹的第四层，从里面搜刮到了一批上古丹药，效果好得惊人，修炼效率更是成倍提升。

    

    时间在修炼和破解中飞速流逝。

    

    十年。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足以让孩童长成青年，让青年步入中年，但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十年不过是一次较长时间的闭关罢了。

    

    这十年里，遗迹中的修士走走来来。

    

    有人寿元耗尽，没能突破瓶颈，化作一抔黄土，被埋在了火星的红土之下，

    

    有的参悟良久无所得，只能悻悻返回蓝水星，重新投身仙府的事务，

    

    还有新的人不断到来，无一例外，都是仙府最顶尖的金丹中后期修士，有的是来搏一搏机缘，有的则是大限将至，想在最后关头拼一把。

    

    周立始终坐在那里。

    

    他从最初的‘新人’，变成了刘真人口中的‘周道友’，又从‘周道友’变成了后来者们眼中的‘前辈’，

    

    那些曾经需要他仰望的金丹中后期修士，慢慢变成了他的同辈，乃至后辈。

    

    而虹剑上人，自从那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立并不意外，也不在乎，他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修炼、破解、探索、搜刮。

    

    在第二十年的某个深夜，周立悄悄站在了通往第五层的阵法屏障前。

    

    那是一道由三万六千枚符文组成的复合型阵法，层层叠叠，互为嵌套，比前几层的阵法加起来还要复杂十倍。

    

    这几年间，周立除了修炼之外便是一直在凭借记忆破解此阵，如今只剩下一成的符文。

    

    经过一段时间的推演，他也尽数参悟了此阵法的玄妙，今夜来便是要一举成功。

    

    这阵法他已经推演了数百次，每一个符文的位置，每一条灵力回路的走向，每一个关键的‘阵眼’，他都了然于胸。

    

    “破。”

    

    他伸出手指，灌注灵力，以指为笔，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

    

    那轨迹与阵法屏障上的符文完美对应，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嗡~

    

    屏障泛起涟漪，然后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周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第五层的空间比前四层加起来还要广阔，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陈列着无数玉简、丹瓶、法器、材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只是吸上一口，就让人精神振奋，修为隐隐松动。

    

    周立目光扫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一整排的丹药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上古丹药，有的装在玉瓶中，有的封存在水晶匣里，仙府中未曾记载，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材料、典籍，应有尽有。

    

    他快步走到丹药那一排，一瓶一瓶地查看。

    

    “养魂丹…固婴丹…破障丹…”周立的眼越来越亮，“这个‘化婴丹’是结婴的绝妙丹药，没想到竟会存在这种丹药？”

    

    “难道这些是虹剑上人为自已准备的修炼丹药？”

    

    他细细一想，觉得真有可能是这样。

    

    《三世轮回功》要转世重修三次，虹剑上人肯定为自已准备好了诸多后手，

    

    这些丹药肯定就是前世的他为自已这一世准备的，

    

    没想到如今竟然全都便宜了周立。

    

    他的目光不断搜索，把所有对其有用的丹药尽数收下，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一只紫金葫芦上，

    

    葫芦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远古文字写着‘大日涅槃丹’几个大字。

    

    周立瞳孔一缩，眼前一亮。

    

    “这丹药，似乎在《大日神阳经》中提到过，乃是用至纯阳精炼成，对我的功法大有裨益，大大提高突破化神的几率。”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成品！”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紫金葫芦，打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金的丹药。

    

    丹药表面火焰纹路流转，散发着灼热而纯粹的气息，与他体内的《大日神阳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果然是真的……”周立大喜过望，将丹药小心地收好，然后继续‘扫荡’。

    

    他把对自已修为精进有极大作用的丹药一股脑地收入储物袋，直到装得满满当当，他才意犹未尽地停手，转身看向那些玉简和典籍。

    

    这里的秘籍、阵法图、炼器图谱，数量之多，质量之高，远远超出仙府如今的层次，完全称得上是一个文明的范畴。

    

    周立当即叫来在此地破阵的人员，摆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刚刚破解成功的姿态，让这些人将相关典籍传回仙府。

    

    毫无意外，这些内容在蓝水星引起了轰动。

    

    只不过周立并不关心后面的事，始终一心扑在自已的修为上。

    

    他服下化婴丹、养魂丹、固婴丹、破障丹等诸多丹药，开始冲击元婴境。

    

    又过了三年，

    

    金丹巅峰，金丹膨胀了一圈，颜色从赤红转为暗金，隐隐有向‘元婴’转化的迹象。

    

    又过了七年，

    

    元婴初期，已然成为了整个太阳系中第二个元婴境修士。

    

    从他跟随虹剑上人来到火星，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年，

    

    他从一个金丹初期的新人，变成了如今火星遗迹中修为最高的存在。

    

    刘真人在五年前寿元耗尽，坐化前将那杆金枪赠给了周立。

    

    涟水真人大限将至，拼死一搏，在八年前突破元婴失败，道基崩坏，黯然返回蓝水星修养，此后再无音讯。

    

    周立仰头看向星空。

    

    蓝水星在夜空中只是一颗微弱的蓝色光点，渺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里是他想要守护的地方。

    

    “还不够，元婴境...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