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依旧是燕三与燕五兄弟二人带队,两队人马数十骑,浩浩荡荡,周身寒气凛冽,杀气腾腾,只远远瞧上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
与之相较,护在车驾两侧的二十名翎王府兵,从气势上便弱了不止一筹。
“乘风,此行一路,一应开销皆由我们承担。切记,对九姑娘手下的人,务必客气相待。”
“是,卑职谨记。”
乘风应声之后,又压低声音提醒。
“王爷,身后不远处还有一辆马车,自城中便跟着我们,一路不远不近,形迹可疑。”
凤渊下意识地回头,由于天色太暗,什么也瞧不见。
“对方可有异常举动?”
乘风摇了摇头,“暂未发现。依卑职看,以身后那些死士的本事,断无察觉不到的道理,可他们至今毫无动静,想来是九姑娘早有吩咐。既如此,我们不妨也静观其变,暂且按兵不动。”
凤渊淡淡应了一声,“待到天亮,再伺机决断。”
夜露渐浓,沾在衣袂上刺骨冰凉。
四野寂静无声,唯有马蹄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晴晰。
楚悠两天一夜未曾合眼,身心俱疲到了极点,这一觉竟沉沉地睡了六个时辰。
待她悠悠转醒,车厢里早已没了颠簸晃动。
楚悠推门下车,才发觉众人已停在一处客栈前。
她刚想找掌柜问问,自己这一行人都安顿在了哪里,燕三就从客栈里面快步走了出来,瞧见她醒了,连忙上前抱拳打招呼。
“九门督。”
“为了方便,在外还是称我姑娘吧。这是哪,我们何时到的?”
“回姑娘,这里是英林,一座小城。我们于辰时到的,翎王殿下包下了这座客栈,供兄弟们,还有他们的人歇息。”
楚悠一算时间,众人竟已在此停留近四个时辰,当即急声催促。
“你去看看马匹喂得如何,我去叫翎王,我们即刻动身出发!”
她按着燕三所指的方向,径直上了客栈二楼,走到房门前。
刚抬手来要敲门,里面忽然传出一道女子的声音。
那声线,听着竟有几分耳熟。
“楚九自幼便在腌臜之地长大,死不足惜,可王爷您金尊玉贵,怎能轻易踏足别国之地?”
“那日大殿之上,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南渝公主满怀杀心,如今还被圣上关在大牢之中。”
“万一南渝皇帝为此震怒,又恰好得知王爷正身在他国境内,一旦派人前来追杀,您岂非身陷险境?”
“我自幼倾心于王爷,绝不能让您陷入这般危局,我愿以性命护王爷周全!”
楚悠当是谁呢。
原来是唐栖。
她若不提自幼心宜于凤渊,楚悠还当真就没往她那想。
昨日刚出城不久,燕五便来禀报,说身后有一辆马车一直跟着。
楚悠一心只想尽快赶路,不愿节外生枝,便交待燕五,只要对方不碍事,就当作未曾看见。
她那时还暗自揣测,要么是景曜的人,要么便是楚玉瑶派来的人,专门盯着她和凤渊。
猜来猜去,唯独没想到会是唐栖。
这时,屋内响起凤渊的声音。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着一丝冰冷,让人听了心下一沉。
“本王与九姑娘此行是为熠王寻药,事关紧急,并非儿戏,身边亦有护卫随行,不劳唐姑娘挂心。乘风,即刻护送唐姑娘回京。”
乘风自然不放心,“王爷,卑职此去恐再难追上,不如派翎王府兵……”
“不可!”凤渊当即沉声打断,“府兵身手寻常,半路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你叫本王如何向唐太师交代?”
乘风急道,“可是卑职若离开了,王爷您一人在此……”
凤渊淡淡道,“无妨,还在诸多府兵跟着,更何况,还有九姑娘的人随行。”
“你们莫要再争了!我早已在出发前,便给家里留了书信,言明不必寻我。今日就算你们赶我,我也绝不会走!”
听着唐栖那带着撒娇的语气,楚悠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
她站在门外略一思忖,觉得唐栖此时缠上来,也未必是件坏事。
有她在一旁分神,凤渊便不会总盯着自己。
还有,日后若有人造谣翎王与妻妹有染,以唐栖的性子,定然第一个不肯罢休。
打定主意,楚悠抬手轻敲房门。
“王爷,我们停留了太长时间,该出发了。”
乘风打开门,微微侧目,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唐栖每次见到楚悠,都如护食的狮子一般猛扑上来,毫无铺垫地对她展开冷言冷语,各种攻击,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翎王妃的亲妹妹嘛。姐夫与妻妹同行千里,孤男寡女一路作伴,也不怕旁人说些不堪入耳的闲话。”
凤渊面色微沉,语气带了几分警告。
“唐姑娘休要胡言,我们即刻便要动身,请你也速速回京。”
“我不!我不!我都说了,我不走,王爷去哪我就去哪,反正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心宜王爷,我也不怕丢脸!”
不同于楚玉瑶的温婉端庄,唐栖这般撒泼耍赖,一时间倒真让凤渊有些束手无策。
乘风是个机灵人,见状立刻把话头引到楚悠身上,拱手道。
“九姑娘与唐姑娘皆是女子,想来劝说会更管用,还请九姑娘行个方便,帮王爷劝劝唐姑娘吧。”
楚悠走到唐栖面前,淡淡开口。
“你想跟我们同行也无妨,但需要付出一点儿相应的代价。”
唐栖万万没料到,最先松口的竟然会是她,当即兴奋地扬着下巴追问,“是何代价?”
楚悠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力道极重,打得自己掌心都阵阵发麻。
“你觊觎我大姐姐的夫君,我总该替她略作惩戒,不然日后大姐姐问起,我不好交代。”
唐栖怒目圆瞪,“楚九,你……”
楚悠笑了,转身往外走,“好了,时间紧迫,尽快动身!”
唐栖生怕凤渊硬要送她走,哪里还顾得上迅速肿起的脸颊,一边委屈地哽咽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追着楚悠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