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凤吟头一歪,双目紧闭,没了动静。
王安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跟着发颤。
“九姑娘,殿下他……他这是怎么了?”
杨遇春连忙上前,伸手搭在凤吟的腕间,凝神诊脉片刻,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
“公公莫急,殿下只是昏睡过去了。他脉象虽依旧虚浮,却比先前平稳了许多。”
说着,他扭头看向楚悠,目光中满是钦佩。
“敢问九姑娘,您用的这是何种治疗之法?”
楚悠坐在床榻旁,目光落在凤吟苍白的面容上,缓缓开口。
“此法并非治疗,只不过是用银针暂时封住他的穴位罢了,如此可以降低毒性在他体内蔓延的速度,减轻他的痛苦。”
杨遇春闻言,眉头依旧紧锁。
“可封穴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时日一长,若连银针都失了效,毒性会继续侵蚀殿下经脉,后果不堪设想,这可如何是好?”
楚悠心里也很急,但她强制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当下最重要的,是要先弄清楚此为何毒,才会有办法解。”
灰鹞见她忽然抬眸看向自己,顿时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抱拳。
“只要能救殿下,无论何事,尽管吩咐,在下万死不辞。”
凤吟的手下个个都忠心耿耿。
这份赤诚,原是他多年征战沙场,与将士们并肩浴血,生死与共换来的。
楚悠提出要纸笔。
王安不敢耽搁,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铺在案上。
“九姑娘可是要向人救助?莫怪老奴多嘴,殿下所中之毒极为罕见,一般人恐怕……”
楚悠不曾抬头,“公公可曾听说过寒鸦岭九门?”
“呃……”王安顿了顿,“倒是听说过一二,不知真假。”
为了让楚悠安心写字,斩秋便站出来替她解释。
“九门中的第八门为毒经门,门中人专研毒术,配制草药,改良毒箭等等。天下间的奇毒异草,他们无有不知,无有不晓。我们姑娘这是想求助于八门主,或许他能识得熠王殿下所中为何毒。”
王安听了连连点头,眼里泛着泪光。
“原来如此,若能寻得此等大人物的帮助,殿下他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楚悠将写完的书信折好,连同一枚手掌大小的玄铁令箭,一同递予灰鹞。
“八门主常年居于临仙城,那里有个百善园,专门盛产毒草,距离上京城大约二百里路程,你速去速回。”
灰鹞双手接过书信和令箭,小心翼翼地收好,再次抱拳。
“在下这便出发,定不辱使命!”
他说罢,转身快步离去,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耽搁。
待灰鹞走后,楚悠又看向杨遇春和吴伯章。
“我明日还要去翎王府,二位且去歇息,白日里再过来换班,今晚有我,无忧将军,还有王安,二位放心便是。”
凤吟的毒还不知何时能解。
照料他恐非一日两日,确实需要养足精神,轮流值守才是。
不过,他们仍然下意识地看了无忧一眼。
直到看见他点头,这才拱手抱拳,退了出去。
屋子里变得更安静了。
楚悠又回到榻边坐下,看着凤吟昏迷不醒,惨如白纸的模样,心绪愈发纷乱复杂。
王安上前躬身道。
“九姑娘,老奴已为您和斩秋姑娘安排好了客房,您奔波了一日,快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呢,也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楚悠摇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凤吟脸上。
“不必了,我两个时辰后,还要再给殿下施一次针,宿在这里更方便些,所以有劳公公,让人将被褥搬到旁边的暖笼上即可。”
如此用心照顾,王安求之不得。
他命人取来被褥,还给斩秋,无忧和自己也各备了一套铺盖,就地同住,以防日后生出流言,保全楚悠的清誉。
倒是有心了。
楚悠的到来让众人仿佛都有了主心骨。
府上之人皆乖乖听候她的吩咐,各司其职。
先前因凤吟骤然中毒而乱作一团的熠王府,也渐渐恢复了秩序。
夜色渐深,清辉漫窗。
大约子时刚过,凤吟忽然苏醒,周身的燥热再次席卷而来。
他眉头紧蹙,双眼猩红,牙关紧牙,浑身都在颤抖。
无忧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扑向床榻边,急切地呼唤。
“殿下,你怎么样了?”
“热……”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斩秋连忙端来冷水,本想递给他润喉。
谁料凤吟却一把抓起茶壶,仰头径直灌入口中,仍说不解渴。
“水……我好热……快把我丢进冰水里……”
“殿下,九姑娘交待,您不能再泡冰水了,否则您的身子……”
无忧劝他的话还尚未说完,便被凤吟吼着打断。
“出去!让她们都出去!”
“殿下……”
无忧打算扶他躺下,可是刚一靠近,便被凤吟丢过来的枕头掀了个趔趄。
王安那老胳膊老腿的,见状更是不敢上前。
楚悠不慌不忙,吩咐众人。
“斩秋,你去给殿下弄点儿吃的来,要清淡些的。无忧将军,你去打盆温水来给殿下擦身子,有劳王公公去拿一套干净的衣袍。”
三人应声,立即去办。
楚悠持着针袋行至榻前,一眼便看到凤吟满身大汗,湿透重衫。
不过几个时辰前才换的里衣,此刻竟如刚从水中刚捞起一般,紧紧贴覆在身上,勾勒出线条紧纵的轮廓。
他稍一动弹,衣料之下纵横交错的旧疤便若隐若现,又被高热蒸得一片灼眼的红。
他靠要床榻深处,眼尾染着猩红,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楚悠,眼底翻涌的痛楚与克制,沉得几乎要将人溺进去,只剩入骨的隐忍。
“殿下。”
“你走,别管我!”
“我来帮你减轻痛苦。”
“你在我才更痛苦,还不快出去!”
楚悠依旧我行我素,从针袋里取出银针,慢慢烘烤。
而她清瘦好看的背影落在凤吟眼中,竟成了凌迟入骨的煎熬,一寸寸地剜着他的心神。
“过来。”
“听不懂话吗?别再靠近了!”
“忍一下就好。”
“滚……别逼我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