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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师函不是孙铭自己写的。

    他口述了核心内容,方律师团队用了一整夜打磨措辞。

    第二天上午,孙铭在办公室里看到了终稿。

    三页纸。没有废话。

    第一页列举了SentelGroup对π汽车和华耀实施的四类攻击行为——恶意固件投放、商业秘密窃取、车机系统渗透、人员策反。每一条后面都跟着证据编号。

    第二页是诉讼请求。赔偿金额孙铭没填数字,让方律师空着——“具体金额将根据损失评估报告确定”。真正的重点在最后一段:

    “如贵方未在收到本函后七个工作日内做出实质性回应,我方将依据已掌握的全部证据,通过适当渠道向公众及相关监管机构披露SentelGroup的组织架构、资金来源及行动细节。”

    第三页是附件清单。附件没有附上,只列了编号和标题。

    其中最后一项写的是:

    “附件G:SentelGroup在中国大陆的在役联络人名单及对接记录。”

    方律师把终稿发过来的时候附了一行字。

    【孙总,这封律师函一旦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孙铭回了两个字。

    【发。】

    律师函通过国际快递和电子邮件同时送达。收件人:RobertHez,高盛集团亚太区高级合伙人。

    发出去之后,孙铭做了第二件事。

    他把拼接完成的SentelGroup完整文件,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Seier。

    Seier在两小时后回了一封邮件。

    【Mr.Sun,thisisextraordary.Ineed24hourstoverifythedots.Iftheycheckout,I'llpublishafullanalysisonThursdayEST.】

    周四上午。美东时间。

    对应北京时间周四晚上。

    孙铭算了一下——从律师函发出到Seier发布分析报告,中间隔了不到四十八小时。海因斯在这四十八小时里能做什么?

    他拨了秦柔。

    “海因斯收到律师函之后,可能会有两个反应。第一,他律师团队会要求延期回应,拖时间。第二,他可能抢先向媒体放出自己的版本,试图控制叙事。”

    “你要我做什么?”

    “盯着彭博、路透、WSJ。如果海因斯那边有任何声明发出来,第一时间转给我。”

    “明白。”

    “另外——高盛向SEC提交的那份'主动披露'文件,有没有渠道提前拿到内容?”

    秦柔停了一下。

    “正式渠道拿不到。但华尔街那边有做SEC文件追踪的数据服务商……我试试。”

    “尽快。”

    下午两点,任老打来电话。

    “台积电评审会的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许工程师发了完整的反馈——那批数据没有出现在评审结果中。评审会正常结束,通过了台积电自己的工艺改进方案。华耀的参数没有被采纳。”

    干净了。

    孙铭吐了一口气。

    “朱大鹏那边呢?”

    “他让人联系了我。说想约个时间谈股权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他先等着。台积电的事解决了,不代表他的案底就消了。宇链立案还在那呢。”

    “任老,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任老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呢?”

    “他在台积电的渠道确实帮了大忙。但这个人的底子太脏,让他直接持股华耀——说不过去。”

    “那你的意思是——”

    “给他一个变通方案。不是股权,是长期技术合作的优先权。他如果想跟华耀绑定,走正规的商业合作路径。股权不碰。”

    任老在那头哼了一声。

    “他不会满意的。”

    “不满意是他的问题。满意不满意之前,他得先把宇链的案子了了。”

    “这个主意——是你想的还是李卫国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你小子。”任老挂了电话。

    下午五点,秦柔发来了一条紧急消息。

    【铭哥,海因斯提前动了。彭博刚发了一条快讯——高盛宣布对亚太区业务进行“合规审查”,并表示将“主动终止与任何存在合规风险的第三方合作关系”。没有点名SentelGroup,但措辞非常明显。】

    主动终止合作。

    高盛在切割了。

    但这个切割来得太晚了。Seier的报告明天发出来,全球都会看到——高盛不是“终止合作”,而是“事到临头才甩锅”。

    孙铭给秦柔回了一条。

    【不用管。让他们切。切得越急,说明心越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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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孙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吃盒饭。

    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的时候,手机响了。

    海因斯。

    不是邮件,是直接打的电话。

    孙铭看了一眼屏幕,把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接了。

    “Mr.Sun.”海因斯的声音比上次听到的时候老了不少。

    “Mr.Hez.”

    “Ireceivedyourletter.”

    “Good.”

    “Iwanttoakeyouanoffer.Arealohisti.”

    “I'listeng.”

    “SentelGroupwillbedissolved.Idiately.Theshortpositionswillbeveredbyendofthisweek.AndIwillpersonallyehattheMuddyWatersreportisretractedwithapublicrre.”

    三个条件全答应了。

    孙铭把筷子放下。

    “Whatgedyourd?”

    海因斯在那头沉默了三秒。

    “Youhavethechart.”

    “YesIdo.”

    “Ifthatgoespublic,it'snotjt.It'sGoldan.It'sthefund.It'severyone.”

    “That'syourproble,note.”

    “Mr.Sun—”海因斯的声音压低了,“I'askgyoutoholdthatdot.Giveseventy-ohours.I'llgiveyoueverythgyouaskedfor.”

    七十二小时。

    Seier的报告明天早上发。

    “Youhaveenty-fourhours.”

    电话那头安静了。

    “Twenty-fourhoursisnotenoughtodissolveananization.”

    “Thenstartnow.”

    孙铭挂了电话。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红烧肉已经凉了。

    手机又亮了。

    龙在天。

    【铭哥,楼下又来人了。这次不是陈世杰——是朱大鹏。他说不见你不走。】

    孙铭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

    朱大鹏亲自跑到北京来了。

    他站起来,拿上手机往楼下走。

    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朱大鹏站在路灯

    “孙总,给你带了两盒上海青团。刚做的。”

    “你大老远跑来送青团?”

    “顺路。”朱大鹏把布袋子递过来,“李卫国找我谈了。宇链的案子,他说可以从轻处理——如果我配合提供PacificHarbour的完整出资方信息。”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考虑考虑。”

    “考虑完了吗?”

    朱大鹏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考虑完了。但我有一个问题要先问你。”

    “问。”

    “PacificHarbour的出资方名单里,排在第二位的高盛亚太策略基金——这个信息你打算公开吗?”

    “明天。”

    朱大鹏的脸色变了。

    “如果公开了——我作为PacificHarbour的第一大出资方,也会被拖出来。”

    “所以你来了。”

    “所以我来了。”朱大鹏的声音沉了下去,“孙铭,我问你——能不能在公开的时候,把PacificHarbour的出资方名单隐掉?只公开SentelGroup的部分。”

    孙铭接过那袋青团,掂了掂。

    “朱大鹏,你让许工程师清了台积电的数据,这是你的投名状。但投名状不是免死金牌。”

    “我——”

    “PacificHarbour的出资方信息,是整个证据链里不可或缺的一环。隐掉了,链子就断了。链子断了,海因斯的律师就有空间操作。”

    朱大鹏站在路灯下,影子很长。

    “那我怎么办?”

    “你去找李卫国。把PacificHarbour的全部信息主动交出去。在Seier的报告发出来之前。”

    “主动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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