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把陈世杰那条消息截图发给了任老。
只截了最后一句话。
“研发三部的服务器，最近有没有异常的数据外传记录。那个人不是我安排的。”
任老的回复来得很慢。等了将近四分钟。
【我去查。】
两个字。
孙铭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台北那边的事已经出了他的控制范围——黄志明倒在酒店房间里，赵志远骑着摩托车跑进了台北的夜里，文件大概率已经通过网络传走了。
他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龙在天推开门进来。“铭哥，雷云让我问你——蜜罐那边要不要继续保持运行？旧接口已经全部作废了，蜜罐其实没有监控价值了。”
“保留。”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不知道旧接口已经死了。他们还会去试。”
龙在天想了两秒，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孙铭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把华耀研发三部的组织架构图调出来。
研发三部。负责昆仑芯片的热管理和功耗优化。
林雨萱在研发二部做架构。赵志远是电池管理系统，挂在应用技术部门。
研发三部——和林雨萱的部门紧挨着，但不在同一条线上。
如果陈世杰说“那个人不是我安排的”是真的，那华耀内部这第四个渗透点，来源是另一条线。
不是高盛。
也不是SentelGroup。
那是谁的人？
手机震了。不是任老，是雷云。
【铭哥，我在监控新接口的后台日志，发现了一件事。有一台已经成功更新新接口的车辆，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有一次异常的本地API调用。】
【什么意思？】
【这台车的车机系统在没有用户操作的情况下，自动调用了华耀芯片的固件读取接口。读取了一次本地固件版本信息，然后把结果发到了一个外部IP。】
【外部IP归属呢？】
【正在查。】
孙铭盯着屏幕。
固件读取接口。
这不是固件安装——只是读取版本信息。
就像一个人摸了摸你家的门锁，确认了型号，然后走了。
下一步是什么？
【查到了。】雷云又发来一条。【IP归属上海。一家科技公司的企业IP段。公司名叫“宇链信息科技”。注册时间——2023年3月。】
孙铭把这个名字搜了一遍。
没有官网。工商信息显示，法人代表叫沈国华，注册资本五十万，经营范围写的是“信息技术服务”。
一家壳公司。
【那台车的VIN码发给我。】孙铭回雷云。
VIN码发来了。他交叉比对了一下车主信息。
车主是燕京一个个人用户，买车时间去年十一月。
没什么问题。
但这辆车的固件被人远程读取了。
读取的目的只有一个——摸清楚新接口的版本特征，为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孙铭拨了雷云的电话。
“老雷，新接口上线之后，有没有做版本混淆？”
雷云在那头愣了一秒。“没有。新接口的版本号是公开的，本来就没打算藏。”
“那现在藏来得及吗？”
“……你的意思是，让不同的车辆返回不同的版本信息？让对方摸不清楚真实版本？”
“对。”
“技术上可以，但要改后台的响应逻辑，得花时间。”雷云停了一下，“而且这只能拖延他们，不能根本解决问题。他们早晚会发现接口变了。”
“拖一天是一天。”
雷云“行”了一声，没再废话，挂了电话。
孙铭把目光转回陈世杰的那条消息。
“研发三部的服务器最近有没有异常。”
陈世杰知道研发三部有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世杰在监控同一个目标，而且比孙铭先发现了问题。
两家在同一口井里打水，但打的不是同一件事。
陈世杰不是在帮孙铭。他是在保护他自己的利益。
他不想让第四个人破坏他的布局。
手机突然响了。任老。
“研发三部查出来了。”
任老的嗓子哑得很。
“服务器日志显示，两周前有一次批量数据压缩操作。操作账号是研发三部的一个工程师，叫徐明磊。操作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分。压缩之后的文件打包上传到了华耀的内部云盘，但上传路径不对——走的是测试环境的接口，不是正式的存储节点。测试接口没有完整的审计日志。”
“徐明磊是谁？”
“在职三年，功耗优化方向的工程师。技术水平一般，平时话不多，没什么存在感。”
孙铭想起陈老说过高建文的原话。
“规规矩矩的，没什么存在感。”
这类人最难发现，也最难防。
“徐明磊是谁推荐进来的？”
任老那边翻档案，停了一会儿。
“……HR记录显示，是内部员工推荐，推荐人是——林雨萱。”
孙铭的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动了一下。
林雨萱推荐了徐明磊。
但林雨萱说她不知道研发三部有人。
林雨萱在撒谎？
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陈世杰利用她推荐的人，往更深的地方埋了一颗棋？
“徐明磊现在在公司吗？”
“安全部已经在查了。他今天下班正常打卡，没有出境记录。”
“先控制他，别打草惊蛇。找个正常的理由，说是系统审计需要他配合，把人留在公司里。”
“明白。”
任老挂了电话。
孙铭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林雨萱——已配合调查。
赵志远——台北，在逃。
徐明磊——华耀内部，待查。
然后他在徐明磊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林雨萱说陈世杰让她跑。陈世杰说研发三部的人不是他安排的。
那徐明磊背后是谁？
孙铭拿起笔，在那个问号旁边又写了两个字。
宇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