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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四十分。

    孙铭到了地方。

    一栋普通的灰色建筑，门口没有显眼的标识。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好，有人在电梯口等着。

    领路的年轻人穿便装，全程没说话。到了三楼，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

    不是审讯室。是会议室。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两瓶矿泉水。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出头，短发，面容冷峻——应该就是电话里那个姓周的。

    另一个——

    孙铭认出来了。

    今天上午在保密局见过的那个穿中山装的花白头发男人。

    保密局副局长。

    他也在这儿。

    “坐。”周姓干员示意。

    孙铭拉开椅子，坐下来。

    “孙铭先生，今天请你来，主要是关于高建文检举材料里的一些内容，需要你当面做出说明。”

    “可以。”

    “高建文在材料中声称，你于2024年1月至3月期间，通过π汽车的海外经销商渠道，向美国一家名为SentelGroup的机构转让了华耀昆仑芯片的部分技术文档。你对此有何回应？”

    “子虚乌有。”

    “他提供了一份你与赵志远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你看一下。”

    周姓干员把一个文件袋推过来。

    孙铭打开，翻到聊天记录截图那一页。

    截图上显示的对话内容是：

    “铭哥：东西准备好了吗？”

    “赵志远：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走？”

    “铭哥：周三走原来的渠道。注意别留痕迹。”

    孙铭看完，把文件合上。

    “第一。我微信上没有赵志远的好友。π汽车跟华耀之间的所有技术沟通走的是企业加密邮件系统和正式的授权文件流程。这些记录服务器上全有。”

    “第二。这个截图里的对话界面跟微信的最新版本不一致。你们注意看聊天气泡的圆角弧度和时间戳的字体——这是旧版微信的模板。我的微信半年前就更新过了。”

    “第三。如果你们需要核实，可以直接调取微信的服务器端聊天记录。腾讯那边走司法协助程序，四十八小时就能出结果。”

    周姓干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记了几笔，翻到下一页。

    “第二项。高建文提交了一份技术转让协议，上面有你的签名。请你看一下。”

    孙铭接过来。

    A4纸，打印的英文协议。标题是“TeologyTransferAgreentbeeenπ-AutoandSentelGroupInc.”。

    最后一页有一个手写签名——确实像他的字迹。

    “这份协议是伪造的。理由有三。”

    孙铭把纸放下。

    “第一，π汽车从未与SentelGroup有任何形式的合作或接触。公司法务部门可以提供完整的对外合同台账，不存在这份协议。”

    “第二，协议日期写的是今年2月15日。2月15日我人在底特律，有机票和酒店入住记录可以证明。协议上标注的签署地点是'北京'。”

    “第三——”

    孙铭指了指签名的位置。

    “我签名从来不用英文全名。我签合同只签中文。这一点，π汽车所有的法务同事和合作方都可以作证。”

    保密局副局长一直没开口，这时候伸手把那份协议拿了过去，仔细看了看签名。

    “确实是英文签名。”他放下纸，看了周姓干员一眼。

    周姓干员点了下头，继续翻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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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项。一段电话录音。”

    他掏出一台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段嘈杂的对话从小喇叭里传出来。

    音质不好，背景有明显的环境噪音。

    “——把参数文件发出去。走原来的渠道。”

    说话人的声音含糊，但听起来确实有点像孙铭的音色。

    “——什么时候能到？”

    “——这周之内。注意保密。”

    播放完毕。

    孙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段录音我有三个疑问。第一，如果这是我跟赵志远的通话，录音是谁录的？高建文是保密局的联络员，他有监听我通话的权限吗？”

    周姓干员和副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二，这段录音的音质极差，说话人的声纹无法清晰辨认。我请求做专业声纹鉴定。中国公安部的声纹数据库里有我的采样——去年π汽车的安全系统上线时，公安部做过备案。直接比对就行。”

    “第三——”孙铭抬起头看着对面两个人。

    “高建文本人在四天前违规出境新加坡，跟美国公民迈克尔·陈碰面。这个迈克尔·陈是SentelGroup的核心成员。这张照片今天上午我已经递交给保密局了。”

    他转向副局长。

    “副局长，您上午亲手接的材料。您看完了吗？”

    副局长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看了。”

    “那您觉得——一个在新加坡跟境外情报人员握手言欢的人，他提交的检举材料可信度有多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姓干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孙铭先生，我们不是来替任何人定罪的。两套材料都在我们手里。该查的会查清楚。你今天过来的目的是配合了解情况——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我可以走了？”

    “今天可以走。但短期内不要出境。”

    孙铭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转身，背对着桌子说。

    “今晚我有一场全球直播的安全白皮书发布会。发布会上我会公开一份恶意固件的完整技术分析——这份固件是有人蓄意制造的，目标是中国自主研发的车规级芯片。”

    他转过身。

    “这件事不仅关系到π汽车一家企业的安全。关系到整个中国智能汽车产业链的安全。我希望国安和保密局的同志们，今晚也看一看这场发布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龙在天等得脸都绿了。

    “铭哥！你没事吧？”

    “没事。走。回公司。”

    “发布会——”

    “照常开。”

    孙铭上了车，掏出手机。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雷云：【紧急更新推送覆盖率已达96%。还剩八百台离线车辆，客服正在逐个联系。】

    第二条，任老：【台北律师团队已经向法院递交了紧急禁令申请。但法官要求补充证据材料，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出裁定。赵志远一个小时后落地。拦不住了。】

    第三条——

    来自一个不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台湾地区的区号。

    消息只有一行字。

    【孙总，我是林雨萱。我知道你在找我。我想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