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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柔的效率很快。
半小时后，一份名单发到了孙铭手机上。
华耀基础技术研究院，女性员工共四十一人。其中身高一米六左右、体型偏瘦的有十二人。姓林的，只有一个。
林雨萱。三十四岁，华耀芯片架构设计部高级工程师。2021年从台积电跳槽到华耀，主要负责昆仑芯片的制程优化。
孙铭盯着这个名字。
台积电。
芯片架构设计部。
他拨通了任老的电话。
“任老，林雨萱。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认识。我亲自面试招进来的。技术能力很强，当时她从台积电辞职来大陆发展，我给了她华耀最高级别的技术岗待遇。怎么了？”
“走廊监控里跟赵志远一起进机房的那个人——我怀疑是她。”
任老的呼吸声变重了。
“你确定？”
“不确定。但她的身形、身高跟画面里的人高度吻合。而且——她从台积电过来，对芯片流片工艺最熟悉。赵志远泄露的那份隐藏文件里，恰好就有昆仑芯片的流片参数。赵志远是搞电池的，他怎么拿到芯片的数据？”
这句话让任老彻底沉默了。
赵志远负责电池管理系统。他有权限接触电池相关的所有参数，但芯片流片工艺不在他的权限范围内。
除非——有人帮他调出了芯片的文件。
“她最近有没有异常？”
“我让安全部查过了，表面上看没有。工作正常，考勤正常。但——”任老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但什么？”
“但她上个月请了三天病假。说是去香港看牙医。”
香港。
“病假期间她的出入境记录你查了吗？”
“没查。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查。”
“我马上让人拉记录。”
任老挂了电话。
孙铭靠在商务车的座椅上，把脑子里的拼图又摆了一遍。
赵志远——电池方向的内鬼，负责泄露电池参数和接口协议。
高建文——保密局联络员，陈老身边的钉子，负责在国内制造麻烦。
林雨萱——芯片方向的内鬼，负责帮赵志远获取他权限之外的数据。
三个人，分工明确。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布局好的网络。
而这张网的幕后操盘手，大概率还是通过高盛的渠道在运作。
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壳公司、新加坡的离岸账户、香港的中转站——每一环都精心设计过。
龙在天从前座转过头来。
“铭哥，要不要让暗哨那边也查一查林雨萱？”
“查。但不要惊动她。”
“明白。”
二十分钟后，任老的电话打了回来。
老爷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查到了。林雨萱请病假那三天，确实去了香港。但她不是去看牙医——出入境记录显示，她在香港停留了两天之后，飞了一趟台北。”
台北。
台积电的总部所在地。
“回台积电了？”
“不确定她见了谁。但她从台积电辞职到现在才三年，在台积电的人脉关系肯定还在。如果她把昆仑芯片的流片参数带回台积电——”
“那华耀在先进制程上的领先优势就没了。”
任老猛地吸了一口气。
“我这就让安全部把她控制住！”
“等一下。”孙铭拦住了他。
“等什么？！证据都这么明显了！”
“任老，现在控制她，打草惊蛇。她一旦知道暴露了，第一反应肯定是通知赵志远和高建文那边的人。到时候三条线索全断了，我们就成了瞎子。”
任老喘着粗气，显然在压怒火。
“那你想怎么办？”
“给她喂假信息。”
“什么意思？”
“让她以为一切正常。然后，通过她——把一份我们精心准备的假数据，传到对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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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没吭声。
孙铭继续说。
“赵志远已经暴露了，他的价值对高盛来说已经打了折。高建文也暴露了，他在新加坡的行踪被我们拍到了。但林雨萱还没暴露——对方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了她。”
“你要利用她做反间？”
“对。准备一份假的芯片流片参数。数据格式跟真的一模一样，但关键参数全部做了偏移。让她通过正常渠道获取，然后传出去。对方拿到之后按这个参数去做仿制——”
“做出来的芯片全是废品。”
“对。而且他们不会马上发现问题。从仿制到流片到测试，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等他们发现数据是假的时候，我们真正的第二代芯片已经量产了。”
任老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被逼到极限之后，反而释然的笑。
“你小子，心眼比我多。”
“不是心眼多。是被逼的。”
“行。假数据让谁来做？”
“华耀芯片设计团队的核心成员——但绝对不能让林雨萱参与。找一个她的同级别工程师，悄悄做。做完之后，放进她有权限访问的共享数据库里。自然一点，别太刻意。”
“我安排。”
“还有一件事。”
“说。”
“林雨萱从台积电跳槽到华耀的时候，是谁推荐的？”
任老沉默了。
“这个……我记得是当时华耀驻台北办事处的负责人推荐的。那个人叫……”
任老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叫什么？”
“叫陈世杰。但他两年前就离职了。”
“离职之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当时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发展'。走的时候很正常，交接也很顺利。”
“任老，帮我查一下——陈世杰离开华耀之后，有没有跟SentelGroup或者高盛旗下的任何机构产生过关联。”
“你怀疑他是上线？”
“推荐林雨萱进来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如果陈世杰就是这张网络在华耀内部的总布局者，那他可能不只安排了赵志远和林雨萱两个人。”
任老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是说……可能还有第四个？”
孙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李卫国承诺的二十四小时，还剩十八个小时。
距离雷云完成新接口的第三层认证模块，还剩十个小时。
距离赵志远手里的文件可能被交出去的最后窗口期——
谁也说不准。
手机震了一下。
方律师发来的消息。
【会见申请递上去了。保密局的回复是：不批。但他们同意接收关于举报人身份造假的证据材料。要求明天上午十点，派一名代表到保密局面谈。】
面谈。
这是一个口子。
只要他们肯看那份水印溯源报告和王德彪的身份漏洞，事情就有转机。
孙铭回了一个字：【去。】
方律师：【谁去？】
孙铭想了想。
【我亲自去。】
秦柔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你要去保密局？”
“对。”
“你知道保密局是什么地方吗？进去了不一定能出来。”
“放心。我不是嫌疑人，是证人。”
秦柔的表情说明她一点都不放心。
孙铭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
楼上传来的灯光映在雪花上，亮闪闪的一片。
他给雷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老雷，新接口弄完之前别睡。另外帮我做一件事——在旧接口里埋一个蜜罐。如果有人用泄露的接口协议尝试接入河图，蜜罐会自动记录对方的IP、设备指纹和操作行为。】
雷云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