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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铭盯着那份报告看了整整三分钟。
三起事故，三座城市——杭州、广州、天津。三台“破晓”在正常行驶中突然方向盘锁死，车辆偏离车道。
万幸的是，π-OS的紧急制动程序在最后关头启动，三台车都减速停了下来。车主有轻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万幸归万幸，这事已经捅到网上了。
“π汽车失控”的话题在微博上挂了半天热搜。评论区里一边倒的骂声——
“十五万买了个杀人机器！”
“全线控底盘就是垃圾！没有机械连接迟早出事！”
“孙铭出来道歉！”
龙在天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没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
“铭哥，三个车主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慰问了。两个态度还行，天津那个比较难搞，他老婆坐在副驾受了惊吓，要起诉我们。”
孙铭没接这茬，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雷云的电话。
“通信加密层的临时方案，具体是什么级别的？”
雷云的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出来的。
“AES-128。行业标准是足够的，但如果对方用的是专用破解设备……理论上可以在几分钟内暴力穿透。”
“几分钟就够了。”孙铭把手机切到免提，“对方不需要完全控制车辆，只要在通信层注入一段干扰信号，就能让线控底盘的指令出现零点几秒的延迟。零点几秒，在高速行驶状态下，足以让驾驶员感觉到'失控'。”
雷云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这三起事故是人为攻击？”
“每起间隔二十四小时，你觉得是巧合？”
雷云骂了一声脏话。
“加密层的漏洞是我的锅。当时赶进度——”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孙铭打断他，“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今晚之前出一个紧急热补丁，把通信加密升级到军工级别。陈老那边有现成的加密算法库，直接调用。第二，把这三台车的完整日志数据全部提取出来，尤其是那条'外部非授权信号接入'的记录。我要知道信号从哪里来。”
“信号溯源需要时间——”
“给你六个小时。”
挂了电话，孙铭抬头看向秦柔。
“舆情那边怎么控？”
秦柔已经在手机上操作了好一阵。
“我让公关部先发了一条简短声明，说公司已关注到相关事件，正在全力调查原因。但网上的风向压不住，有组织的水军在带节奏，把话题往'全线控底盘技术不成熟'上引。”
“带节奏的IP查了吗？”
“查了。大部分注册地在海外，用的是VPN跳板。跟之前那波黑稿的来源高度一致。”
孙铭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停车场里停着几台交付前的“破晓”，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
“老龙，天津那个车主，明天我亲自去见。”
龙在天愣了。
“你亲自去？犯不上吧？派个副总过去意思意思就行了——”
“三起事故，如果第四起出人命呢？”
龙在天的话堵在喉咙里。
“我去见他，不光是道歉。我要拿到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原始数据。”孙铭转过身，“警方的事故认定还没出来，这个窗口期很关键。如果对方想销毁证据，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还有——”孙铭拿起桌上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三起事故的发生地点，杭州是滨江区科技大道，广州是天河区珠江新城，天津是滨海新区中央大道。
全是车流密集的城市主干道。
“如果对方真的有能力远程干扰线控底盘，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在高速公路上动手。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失控，车毁人亡。但他们选了市区道路，车速不超过六十。”
秦柔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想出人命？”
“他们要的是舆论效果。死了人反而麻烦，会触发刑事调查，牵扯太深。轻伤刚刚好，既能制造恐慌，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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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铭把报告扔回桌上。
“算得很精。”
“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会按他们的剧本走。”
孙铭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杰，你手底下有没有搞过电子对抗的人？”
李杰在那头愣了一下。
“电子对抗？您是说……军用级的信号侦测和反干扰？”
“对。我需要一套移动式的信号侦测设备。能在城市环境里精确定位干扰源的那种。”
“这个……民用市场上没有。但陈老的实验室里应该有退役的信号情报装备。我去问问。”
“今天之内搞到手。搞不到就去偷。”
李杰在那头干笑了两声，挂了。
孙铭坐回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又响了。
李卫国。
“孙铭，三起事故的事我这边也收到报告了。工信部那边现在压力很大，有人在推动对π汽车进行'安全复核'。如果复核启动，你的生产和交付都得暂停。”
“暂停多久？”
“最快一个月，最慢三个月。”
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断了交付，资金链就会出问题。现金流一断，充电网络的改造、底特律建厂、华耀的合作款项，全都会受影响。
“李司长，这三起事故不是产品质量问题。是有人在远程攻击我的车。”
“你有证据吗？”
“还在查。给我七十二小时。”
“孙铭，我能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工信部那边，有些人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
电话挂断。
孙铭把手机摔在桌上，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
门口传来敲门声。
秦柔探头进来。
“孙总，雷云发来的信号溯源初步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三次干扰信号的频段完全一致，是一种非标准的民用频段。雷云说这个频段很特殊，通常只有军方或者大型通信企业才有授权使用。”
“具体是谁的？”
秦柔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一张频谱分析图。
“频段归属方——美国高通公司。”
孙铭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高通。
芯片巨头。高盛的长期合作伙伴。也是华尔街那位白人老头手里最锋利的技术武器之一。
“通知龙在天。”孙铭站起来，抓起外套。
“让他把车准备好。我改主意了，不等明天了。今晚就去天津。”
“还有——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的张主任。就说有境外势力对中国量产车辆发动了网络攻击。”
孙铭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事要定性，不是我说了算。得让国家队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