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一声轻若蚊蝇、却跨越了亿万纪元的道谢。
三世铜棺之主的最后一点真灵,连同这世间最初、也是最可怕的那一缕原初病变物质。
在微风中,彻彻底底地化作了虚无。
不复存在。
“轰隆隆……”
失去了原初物质的支撑,那座悬浮在诸天之上、带给万界无尽恐惧的诡异高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厄土开始大面积地坍塌,深渊开始闭合,那些曾经埋葬了无数仙帝的古棺,纷纷化作齑粉。
阳光,那久违了无数个纪元的金色阳光,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高原上空那永远散不去的灰白迷雾。
温暖地洒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结……结束了?”
楚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破麻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结束了。”
叶凡伸手接住了一缕洒落的阳光,刚毅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疲惫而又欣慰的笑容。
石昊收起荒剑,转头看向远处的狠人大帝。
那位绝代女帝虽然依然戴着青铜面具,但那紧绷了万古的单薄身躯,在此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无始大帝摸了摸自己的无始钟,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黑暗尽散,大世重光!痛快!当浮一大白啊!”
而此刻的叶修。
他手中的那柄终极裁决之剑已经重新化作了点点光雨,消散在虚空中。
他仰面倒在只剩下一半的青石板上,看着头顶那片澄澈如洗、再也没有半点诡异阴霾的蓝天。
【叮!最终任务完成!】
【诡异本源已彻底抹除,大宇宙生态修复完毕!】
【全图我最强系统,即将进入深度休眠维护……感谢宿主一路以来的陪伴……】
听着脑海中渐渐远去的系统提示音,叶修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痞笑。
“这挂逼的差事,总算是圆满退休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惬意,冲着天空高高地举起一只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小石头,叶黑,老吴,女帝……”
“别愣着了,今晚咱们拆迁大队……”
“吃烧烤!!!”
叶修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悲壮肃穆、史诗感拉满的画风,瞬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咳……咳咳……”
刚装完逼的叶天帝叶凡被口水呛了一下,默默收起了万物母气鼎,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行,吃烧烤……
不过前辈,我刚才强行跨入祭道之上,现在虚得连个火星子都搓不出来,这炭火只能指望你了。”
石昊也四仰八叉地躺在叶修旁边,累得直翻白眼:
“大哥,别说生火了,我现在连嚼肉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只要是你请客,我爬着也要吃。”
楚风则死死抱着他的破麻袋,两眼放光:
“烧烤好啊!刚才那红毛老怪碎了一地,也不知道有没有掉落什么极品仙兽的肉……”
无始大帝看着这三个毫无天帝包袱的后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疯狂上扬。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没有了那仿佛永远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片大宇宙,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呼吸。
叶修躺在青石板上,听着这群生死兄弟的插科打诨,疲惫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仿佛带着九天之上清冷与出尘的幽香,随着微风,轻轻飘入了叶修的鼻尖。
叶修微微偏过头。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立在了他的身旁。
是狠人大帝。
她没有像石昊他们那样毫无形象地瘫倒,依然站得笔直。
只是,那股曾经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冰封的万古寒意,此刻却已经烟消云散。
叶修看着她,刚想开口调侃两句,问问这位绝代女帝吃不吃大腰子。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她的脸庞时,所有的话语,全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陪伴了她无数个纪元,见证了她无数次绝望与杀伐的青铜鬼脸面具……
被她缓缓摘了下来。
“吧嗒。”
面具落在残破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仿佛是卸下了一个沉重了亿万年的枷锁。
面具之下,是一张惊艳了时光长河、足以让诸天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绝美容颜。
但真正让叶修心跳漏了半拍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
曾经,那里是一片死寂的深渊,充满了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怨念。
以及那份化不开的、等不到哥哥归来的偏执与绝望。
可是现在,那层万古不化的冰川,彻底融化了。
她微微低着头,凝视着躺在地上。
为了这方宇宙耗尽了所有底蕴、此刻看起来就像个虚弱凡人的叶修。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不再有清冷,不再有杀机。
取而代之的,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温柔,以及一种毫无保留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含情脉脉。
是的,含情脉脉。
这位曾经杀得万界胆寒、独断万古的无上女帝,此刻看向叶修的眼神,竟然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
那眼神里,有着无法用言语衡量的感激,有着跨越了无尽岁月的释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到了灵魂骨髓里的眷恋与悸动。
她等了无数个纪元,在这红尘中苦苦挣扎,只为等那一朵相似的花。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相似的花。
他是一轮耀眼的烈阳,蛮横不讲理地砸进了她那永远只有黑夜与寒冬的世界。
用最霸道的方式,将笼罩在她头顶的所有阴霾与梦魇,撕得粉碎。
他没有给她虚假的希望,而是直接给了她一个崭新的、充满光明的真实世界。
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她不再需要做那个冷酷无情的狠人大帝。
“你……”
叶修被她盯得老脸一红,一向厚如城墙的脸皮竟然破天荒地有些发烫。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咳……那啥,女帝啊,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这人定力差,你这眼神杀伤力比刚才那老病号的红毛风暴还大,我有点扛不住……”
听到叶修这痞里痞气却又带着几分局促的抱怨。
狠人大帝不仅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俯下了身子。
那一袭雪白的裙摆拖曳在尘埃中,她毫不在意。
她就那么静静地蹲在叶修的身旁,一阵微风拂过。
几缕调皮的青丝垂落,轻轻扫过了叶修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她伸出素白如玉的纤纤玉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轻轻拭去了叶修额头上渗出的一丝冷汗。
“不要叫我女帝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响彻九天的清冷天籁。
而是透着一种软糯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娇嗔与轻颤。
她看着叶修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一笑,仿佛百花齐放,让这片刚刚经历过灭世大战的残破厄土,都瞬间迎来了最绚烂的春天。
她红唇微启,吐出了两个被她深埋在记忆最深处,已经有无数个纪元未曾提起过的字眼。
“叫我,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