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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235章 峰会上的黑马与暗处的毒蛇
    日内瓦的秋天冷得刺骨。

    

    毕克定站在会议中心顶层套房的地窗前,俯视着窗外那片被阴云笼罩的湖面。日内瓦湖失去了夏日碧波荡漾的模样,湖水是铁灰色的,沉甸甸的,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天地之间。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隐在浓雾里,只偶尔露出一点雪峰的尖顶,苍白得像死人的手指。

    

    “还有三十分钟。”身后传来沉稳的男声。

    

    毕克定没有回头。他知道话的是卡尔·冯·施耐德,施耐德家族的现任掌舵人,瑞士最古老的银行世家之一,也是这次“全球新兴科技投资峰会”的主办方之一。七十二岁的老头,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看人时像在估价一件古董。

    

    “冯·施耐德先生,”毕克定终于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您不必亲自来提醒。我向来守时。”

    

    卡尔拄着一根象牙柄的手杖,站在套房客厅中央。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的、镶嵌着家族徽章的钻石别针。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银行家,倒像某个即将出席加冕仪式的贵族。

    

    “守时是美德。”卡尔缓慢地,每个字都带着德语区特有的硬朗口音,“但今天这场会议,美德恐怕不是最重要的。”

    

    毕克定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依云,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他没加冰,也没加柠檬,就这么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的大脑更清醒了几分。

    

    “那什么最重要?”他放下杯子,明知故问。

    

    “实力。”卡尔走到他对面,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老人的叹息。“还有……立场。”

    

    毕克定笑了。他走到卡尔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并交叠,姿态放松,但脊背挺得笔直。他今天也穿了一套西装,是昨晚才从米兰空运过来的阿玛尼高定,藏蓝色,剪裁利,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而锋利。这是他第一次以“毕氏财团全球执行**”的身份出席这种级别的国际峰会,形象不能有半分差池。

    

    “我的立场很简单,”毕克定,声音平静,“赚钱。合法地、高效地赚钱。顺便,推动一点人类科技进步——如果这能帮我赚更多钱的话。”

    

    卡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只牵动了嘴角的肌肉,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毕先生,你很直接。这很好。”他顿了顿,手指在手杖的象牙柄上轻轻敲打,“但你要明白,今天坐在那个会议室里的,不止是想赚钱的人。还有想划分地盘的人,想巩固权力的人,还有……想把你这样的新人,永远挡在门外的人。”

    

    “比如?”毕克定挑眉。

    

    “比如劳伦斯·洛克菲勒。”卡尔出这个名字时,语速放慢了些,像在掂量每个字的重量,“他昨天到的日内瓦,带了一个二十七人的团队,包下了湖对岸的四季酒店整整三层。随行人员里有三位前CIA分析师,两位华尔街顶级操盘手,还有一位——”他顿了顿,“你应该听过,马库斯·冯·德·林登。”

    

    毕克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马库斯·冯·德·林登。这个名字在全球顶尖的金融圈里,是个传,也是个禁忌。德国人,六十四岁,出身于一个可以追溯到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古老银行世家。但他没有继承家业,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黑暗的路——专门为超级富豪、寡头、甚至某些国家的影子政府,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洗钱,避税,跨境资产转移,政治献金操作……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精明的“金钱外科医生”,经他手的资金,能在全球金融体系里隐形、分裂、重组,最后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任何需要的地方。

    

    据,他手里掌握的秘密,足以让半个世界政坛地震。

    

    “洛克菲勒把他带来,”毕克定慢慢地,“是想告诉我,有些游戏,不是有钱就能玩的?”

    

    “他想告诉所有人。”卡尔纠正道,“劳伦斯不喜欢变化。他父亲不喜欢,他祖父也不喜欢。洛克菲勒家族统治美国能源和金融业一百五十年,他们习惯了制定规则,而不是遵守规则。而你,毕先生,你出现得太突然,崛起得太快,手里握着的钱和资源,多到让他们不安。”

    

    毕克定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他在思考,但思考的不是卡尔的话,而是神启卷轴昨晚发布的新提示:

    

    【预警:检测到多方敌对势力于日内瓦集结】

    

    【威胁等级:高】

    

    【建议:启用“人脉数据库”深度扫描功能,消耗积分:500】

    

    他当时选择了“启用”。然后,卷轴在他视网膜上投出了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劳伦斯·洛克菲勒的名字排在第三,前面两个是“未知势力”,后面跟着十七个来自全球各大家族、财团、甚至主权基金的代表。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简短的备注:性格弱点、商业丑闻、隐秘把柄、近期动向……

    

    而马库斯·冯·德·林登的名字后面,备注只有两个字:

    

    【毒蛇】

    

    “谢谢您的提醒,冯·施耐德先生。”毕克定终于开口,语气诚恳,“我会心的。”

    

    卡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手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

    

    “心不够。”老人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毕先生,我欣赏你的胆识和能力。施耐德银行愿意与你合作——在合理的范围内。但今天,在会议室里,没有人能帮你。你得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门轻轻关上。

    

    套房重新陷入寂静。毕克定坐在沙发里,没有动。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调出神启卷轴的界面。淡金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流淌,形成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当前积分:187,650】

    

    【可用功能:财富增幅(激活)、人脉数据库(激活)、风险预警(激活)、星际权限(未解锁)】

    

    【今日任务:在峰会核心议题投票中,至少获得三席盟友支持(0/3)】

    

    【任务奖励:积分+5000,解锁“技术预判”模块(初级)】

    

    三席盟友。

    

    毕克定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天会议的议程。上午是开幕致辞和主题演讲,下午是分论坛讨论,晚上是闭门圆桌会议——那才是真正的战场。八个议题,每个议题涉及的资金规模都在千亿美元级别:可控核聚变商业化路径、量子计算标准制定、全球碳交易体系重构、人工智能伦理框架、太空资源开发公约……

    

    每一个议题背后,都是国家意志、资本野心和科技霸权的血腥博弈。

    

    而他,一个半年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的普通人,现在要坐在这张桌上,和那些统治世界一百多年的家族,争夺话语权。

    

    荒谬。但也……刺激。

    

    毕克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总,是我。”他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到日内瓦了吗?好。三件事:第一,我要劳伦斯·洛克菲勒过去五年所有公开和未公开的投资记录,特别是和能源、军工相关的。第二,查马库斯·冯·德·林登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重点注意有没有异常的大额离岸转账。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第三,让‘夜莺’待命。如果我今晚十点前没有联系你,启动B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明白,毕总。”

    

    挂断电话,毕克定走到衣帽间。巨大的地镜里,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三十岁,身材修长挺拔,五官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黑,平静,但深处有种近乎冷酷的锐利。这是半年来,在无数次商业谈判、资本厮杀、生死边缘中淬炼出来的眼神。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桌上的会议证件。证件上的头衔是:“毕氏财团全球执行**,毕克定”。

    

    特邀。意思是,他不是常规邀请名单上的人,是主办方临时加上去的。是施耐德家族卖的人情,也是试探——想看看这只突然闯入狼群的幼狮,到底有几分成色。

    

    毕克定把证件挂上脖子,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走吧。”他轻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镜中那个人,“去会会那些,想把你挡在门外的人。”

    

    ------

    

    会议中心主会场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设计得像一颗被切开的钻石,每个切面都映照着阴沉的天空。内部是阶梯式环形座椅,可容纳两千人。此刻已经坐满了七成,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低声交谈着,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像一座巴别塔。

    

    毕克定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前排的嘉宾席。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刚坐下,就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好奇的,审视的,警惕的,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恍若未觉,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会议资料,开始低头阅读。动作自然,从容,好像他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十年。

    

    “毕先生?”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毕克定抬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亚洲面孔,短发,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紫色的套装,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丝巾。她手里拿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松本绫子,三井物产全球战略部部长”。

    

    “松本女士。”毕克定站起身,微微颔首。他认得这张脸——不,是神启卷轴的人脉数据库里有她的资料。松本绫子,五十三岁,东京大学经济学博士,三井财团核心决策层中唯一的女性。以眼光毒辣、手腕强硬著称,曾主导三井对东南亚稀土矿的收购案,一战成名。

    

    “久仰。”松本绫子伸出手,她的手很,但握力很稳,“毕先生在中国市场的动作,令人印象深刻。”

    

    “过奖。”毕克定与她轻轻一握即松,“三井在氢能源领域的布局,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松本绫子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三井财团布局氢能源是高度机密,外界只知道他们在投资相关技术,但具体规模和方向,从未公开。

    

    “毕先生消息很灵通。”她微笑着,但笑容里多了几分审视。

    

    “做生意,总得多知道一点。”毕克定也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炫耀,也不显得卑微。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松本绫子才走向自己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旁边就是劳伦斯·洛克菲勒的座位。毕克定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松本绫子,可能的切入点。三井财团在氢能源上投入巨大,但技术瓶颈一直难以突破。而毕氏财团控股的一家德国公司,刚好在固体储氢材料上有了突破性进展……

    

    灯光暗了下来。

    

    **台上,卡尔·冯·施耐德拄着手杖,缓缓走到讲台后。聚光灯打在他银白的头发上,让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看起来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沉稳,有力,“欢迎来到第十八届全球新兴科技投资峰会。”

    

    掌声响起,礼貌而克制。

    

    卡尔开始了他的开幕致辞。内容很官方,无非是科技创新引领人类未来、资本应该承担社会责任、全球合作共赢之类的套话。但毕克定听得很认真——他从这些套话里,听出了施耐德家族的态度:谨慎,中立,但在关键问题上,不会让步。

    

    致辞进行了二十分钟。结束时掌声热烈了些。接着是几位政要和学术领袖的主题演讲,内容涵盖气候变化、数字化转型、生物科技革命等热门议题。毕克定一边听,一边在平板上做笔记,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前排那些大人物的反应。

    

    劳伦斯·洛克菲勒坐在第一排正中,始终没有回头。他七十五岁,头发全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坐姿笔直,像军校教官。他偶尔会和身边的松本绫子低声交谈两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台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马库斯·冯·德·林登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一个很不起眼的角。他是个瘦的老头,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戴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里即将退休的会计教授。但毕克定知道,这双看起来昏花的老眼,能在三秒钟内看穿一家上市公司财报里最隐蔽的猫腻。

    

    马库斯始终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得很慢,很认真。但毕克定注意到,每当演讲者提到“监管”、“透明度”、“全球税收合作”这些词时,老人的笔尖会微微停顿。

    

    毒蛇在阴影里吐信。

    

    上午的议程在十二点结束。午餐是自助形式,设在会议中心旁边的宴会厅。毕克定端着餐盘,选了几样简单的食物,找了个靠窗的角坐下。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上午的信息,也为下午的分论坛做准备。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

    

    刚坐下五分钟,就有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毕先生,一个人?”

    

    毕克定抬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金发,蓝眼,笑容灿烂,但笑意不达眼底。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另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

    

    “自我介绍一下,安德烈·杜邦,杜邦集团战略投资部总监。”

    

    毕克定放下叉子,与他握手。杜邦集团,美国化工巨头,也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传统盟友之一。安德烈·杜邦,杜邦家族第四代,哈佛MBA,以擅长资本运作和恶意收购闻名。

    

    “杜邦先生。”毕克定点头致意。

    

    “叫我安德烈就好。”安德烈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好像这里是他家客厅,“毕先生第一次来峰会?”

    

    “是。”

    

    “感觉如何?”

    

    “受益匪浅。”毕克定,用叉子戳了戳盘里的沙拉。

    

    安德烈笑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实话,我也觉得这些演讲很无聊。但没办法,流程嘛。真正有意思的,是下午的分论坛,还有晚上的闭门会议。”

    

    他顿了顿,观察着毕克定的表情:

    

    “毕先生报名参加哪个分论坛了?”

    

    “人工智能伦理框架。”毕克定如实回答。这是神启卷轴的建议——这个议题争议最大,利益牵扯最复杂,但也最容易找到突破口。

    

    安德烈的眉毛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有意思的选择。这个议题……很敏感。欧盟想主导规则制定,美国想维持技术优势,中国想争取话语权。至于其他国家,”他耸耸肩,“基本只有旁听的份。”

    

    “杜邦集团对这个问题怎么看?”毕克定反问。

    

    “我们?”安德烈喝了一口香槟,“我们做化工的,人工智能离我们有点远。不过……”他放下酒杯,声音又压低了些,“我听,毕先生最近在硅谷投了几家人工智能公司,手笔不。”

    

    消息很灵通。毕克定在心里冷笑。那几笔投资都是通过离岸基金操作的,名义上和毕氏财团没有直接关系。但显然,瞒不过这些地头蛇。

    

    “打闹,学习学习。”毕克定轻描淡写。

    

    “学习?”安德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嘲讽,“毕先生,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打开天窗亮话。你手里握着的资源,足够买下半个硅谷。你投那几家公司,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他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卡位。”

    

    毕克定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很从容。

    

    “就算是卡位,”他抬起头,看着安德烈的眼睛,“又怎么样?”

    

    安德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毕克定会这么直接。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灿烂起来:

    

    “不怎么样。商业竞争嘛,各凭本事。我只是想提醒毕先生,硅谷那潭水很深,有些位置,不是有钱就能坐的。”

    

    “比如?”

    

    “比如‘深潜科技’。”安德烈出这个名字时,紧紧盯着毕克定的脸,“那家公司,洛克菲勒基金盯了两年,马上就要谈成了。结果三个月前,突然杀出一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溢价百分之三十,全资收购。而那只基金的最终受益人……”

    

    他故意停下来,等毕克定接话。

    

    但毕克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下去。

    

    安德烈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当然,我没证据。但圈子里都在传,那只基金背后,是毕先生你。”

    

    “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杜邦先生。”毕克定淡淡地。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安德烈打了个哈哈,站起身,“那毕先生慢用,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要打招呼。”

    

    他端着酒杯走了,背影有些仓促。

    

    毕克定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重新拿起叉子,但没再吃东西。他在想安德烈刚才的话——是警告?是试探?还是……有人在背后授意,来给他下马威?

    

    都有可能。

    

    他放下叉子,拿出手机,在加密通讯软件上发了条信息:

    

    “查安德烈·杜邦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重点注意和洛克菲勒相关人员的联络。另外,查‘深潜科技’收购案的所有细节,包括竞争对手的报价、谈判过程、以及收购后的人员变动。一时内我要报告。”

    

    发完信息,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很凉,让他有些烦躁的情绪冷静下来。

    

    这时,又有人走了过来。

    

    但这次,是个熟悉的身影。

    

    “毕总,一个人吃饭不闷吗?”

    

    笑媚娟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裤装,剪裁利,衬得她身形修长,干练中带着几分女性特有的柔美。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对珍珠耳钉。

    

    “你怎么来了?”毕克定有些意外。笑媚娟应该在北京,处理一笔重要的并购案。

    

    “董事会临时决定的。”笑媚娟放下餐盘,很自然地拿起毕克定没动过的面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他们,这种级别的峰会,光靠你一个人撑场面不够,得有个副手。所以我昨晚连夜飞过来的,时差还没倒过来。”

    

    她着,打了个的哈欠,但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她进入工作状态时的标志性眼神。

    

    毕克定心里微微一暖。他知道,笑媚娟是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才主动请缨过来的。这半年来,他们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关系已经复杂到难以用简单的“合伙人”或“情侣”来定义。是战友,是知己,是彼此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辛苦了。”他低声。

    

    “少来。”笑媚娟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上午怎么样?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有个杜邦家的,来探了探口风。”毕克定把安德烈的事简单了一遍。

    

    笑媚娟听完,冷笑一声:“杜邦家这条狗,倒是叫得挺勤快。不过他得对,硅谷那潭水深,你抢了洛克菲勒盯了两年的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毕克定,“下午的分论坛,你跟我一起去。人工智能伦理那个。”

    

    “好。”笑媚娟点头,随即压低声音,“我刚在门口,看见马库斯·冯·德·林登了。他就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一个人,在笔记本上写东西。我路过时瞥了一眼——”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写的是中文。”

    

    毕克定的瞳孔猛地收缩。

    

    “中文?”

    

    “嗯。虽然只瞥到一眼,但我确定是中文。而且不是简单的词语,是一整段话,字迹很工整,是楷书。”笑媚娟的表情严肃起来,“一个德国老牌银行家,在日内瓦的全球峰会上,用中文写笔记。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毕克定沉默了。他想起神启卷轴对马库斯的评价:【毒蛇】。也想起卡尔·冯·施耐德的警告:今天坐在那个会议室里的,不止是想赚钱的人。

    

    还有想划分地盘的人,想巩固权力的人。

    

    还有……毒蛇。

    

    “下午分论坛,”毕克定缓缓地,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坐我左边。注意观察马库斯,还有他周围所有人的反应。特别是——”他看向第一排劳伦斯·洛克菲勒空着的座位,“特别是,当有人提到‘中国’和‘技术标准’这两个词的时候。”

    

    笑媚娟郑重点头:“明白。”

    

    午餐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人们开始陆续离场,前往不同的分论坛会场。毕克定和笑媚娟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并肩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人很多,各种语言混杂,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水和某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息。毕克定走在人群中,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看见安德烈·杜邦在和一个中东面孔的男人低声交谈,两人表情严肃。

    

    他看见松本绫子被一群日本商界人士簇拥着,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看见马库斯·冯·德·林登独自一人,拄着一根普通的手杖,慢慢走向人工智能伦理分论坛的会场。老人的背影佝偻,脚步缓慢,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毕克定知道,那是伪装。

    

    毒蛇在靠近。

    

    他和笑媚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会场门口挂着“分论坛三:人工智能伦理与全球治理”的牌子。里面是一个中型会议室,椭圆形长桌,二十几个座位,已经坐了大半。毕克定和笑媚娟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找到自己的名牌——在长桌左侧,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算核心,但也不边缘。

    

    马库斯·冯·德·林登坐在他们对角线的位置,最角,最不起眼。他依然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劳伦斯·洛克菲勒没有来。但洛克菲勒基金会的首席科学顾问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男性,戴着厚厚的眼镜,坐在主宾席。

    

    欧盟委员会的数字政策官员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女人,表情严肃。

    

    中国科技部的代表也来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带微笑,但眼神锐利。

    

    还有谷歌、微软、脸书等科技巨头的代表,以及来自牛津、麻省理工等顶尖高校的学者。

    

    这是一个型的、但分量极重的战场。

    

    主持人敲了敲话筒,会议开始。

    

    开场是几位专家的主题发言。内容大同异: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带来的伦理挑战,隐私保护,算法歧视,就业冲击,安全风险……以及,最核心的问题:谁来制定规则?

    

    欧盟代表率先发言,语气强硬:“我们必须建立全球统一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伦理框架。欧盟的《人工智能法案》可以作为一个蓝本,强调人权、透明度、可追溯性……”

    

    美国学者立刻反驳:“过度监管会扼杀创新。我们应该鼓励行业自律,政府只负责制定底线原则……”

    

    中国代表微笑发言:“各国国情不同,发展阶段不同,应该求同存异,在联合国框架下开展对话合作……”

    

    场面很快变得激烈。各方代表各执一词,引经据典,数据、案例、理论轮番上阵。毕克定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笑媚娟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细微动作。

    

    争论进行了四十分钟,主持人试图控制局面:“各位,我们时间有限。不如我们聚焦一个具体问题:在人工智能的军事应用上,应该设立什么样的红线?”

    

    会场安静了一瞬。

    

    这是个雷区。涉及国家安全,涉及大国博弈,涉及人类存亡。

    

    “我认为,”洛克菲勒基金会的科学顾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应该完全禁止人工智能在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统中的应用。机器不能决定人类的生死。”

    

    “我同意。”欧盟代表立刻附议。

    

    中国代表沉吟片刻:“原则上同意。但具体到定义和核查机制,还需要进一步讨论……”

    

    “讨论?”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所有人转头。话的是马库斯·冯·德·林登。

    

    老人终于抬起了头。厚厚的镜片后,那双眼睛浑浊,但深处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光。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在你们讨论该不该禁止的时候,已经至少有十七个国家,在研发基于人工智能的自主攻击系统。其中九个,已经进行了实战测试。三次在非洲,两次在中东,一次在高加索,还有三次——”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

    

    会场死寂。

    

    “冯·德·林登先生,”主持人有些尴尬,“您有数据支持这些法吗?”

    

    马库斯没有回答。他低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沙沙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先生?”主持人又问。

    

    马库斯终于停下笔,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这次,他看向了毕克定。

    

    “毕先生,”他直接点名,声音依然平静,“您投资的那家‘深潜科技’,主要研究方向是深度学习算法在复杂环境下的路径规划。对吧?”

    

    毕克定的背脊微微绷紧。他感觉到笑媚娟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是的。”他平静地回答。

    

    “那您知不知道,”马库斯慢慢地,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深潜科技’的创始人,大卫·陈,在创立这家公司前,在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工作了六年?他领导的团队,专门研究无人潜航器的自主导航和敌我识别系统。”

    

    会场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毕克定的脸色没有变,但心脏猛地一沉。这件事他知道——不,是神启卷轴在收购前的尽职调查报告中提到过,但只有一行字:“创始人曾就职于DARPA,已签署保密协议,与当前业务无关”。他当时没太在意,因为硅谷一半的科技公司创始人都有军方或情报背景。

    

    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被马库斯这样点出来——

    

    是毒蛇的毒牙,露出了第一寸寒光。

    

    “冯·德·林登先生,”毕克定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大卫·陈先生的职业经历,在收购前的披露文件中写得清清楚楚。‘深潜科技’的所有技术,都完全用于民用领域,我们有完整的合规审查记录。如果您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家公司涉足军事应用,欢迎向相关部门举报。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马库斯:

    

    “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做出没有依据的暗示,恐怕不太合适。”

    

    四目相对。

    

    马库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古怪,像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更冰冷的东西。

    

    “毕先生误会了。”他慢慢地,重新低下头,打开笔记本,“我只是……分享一些公开信息。毕竟,在讨论人工智能伦理时,了解相关人员的背景,很重要。不是吗?”

    

    他完,又开始写字。沙沙,沙沙。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像蛇在草丛里爬行。

    

    会场重新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原本聚焦在“全球规则”上的讨论,被马库斯轻描淡写地,引向了“毕克定”这个人,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军方背景”。

    

    毕克定能感觉到,周围看他的目光,多了审视,多了警惕,多了怀疑。

    

    毒蛇的第一口,没有咬实,但毒液已经渗进去了。

    

    主持人咳嗽一声,试图拉回话题:“那么,关于自主武器系统的红线问题……”

    

    但接下来的讨论,已经索然无味。每个人都在话,但每个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话题本身上了。毕克定安静地坐着,脸上依然挂着平静的微笑,但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会议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人们陆续离场,低声交谈着,目光偶尔瞥向毕克定,又迅速移开。笑媚娟站起身,对毕克定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场,在走廊的僻静处停下。

    

    “那个老东西是故意的。”笑媚娟咬牙切齿,但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给你挖坑。”

    

    “我知道。”毕克定看着走廊尽头马库斯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眼神冰冷,“但他的,是事实。大卫·陈确实在DARPA工作过,这件事可大可。在平时无所谓,但在这个时间点,被这样点出来——”

    

    “会让人怀疑你的立场。”笑媚娟接上,眉头紧锁,“怀疑你是不是代表某些……国家力量,在利用资本渗透全球科技产业。这个帽子一旦扣上,你在欧洲和美国的所有投资,都会遇到麻烦。”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快速发出一条信息:

    

    “启动对大卫·陈的全面背景复查。我要知道他离开DARPA后的所有行踪,接触过的所有人,发过的所有邮件。另外,查马库斯·冯·德·林登最近三个月和DARPA、CIA、以及任何美国情报机构的联络记录。不惜一切代价,二十四时内我要结果。”

    

    发完信息,他抬头看向笑媚娟:

    

    “晚上的闭门会议,才是真正的战场。马库斯今天只是试探,看看我的反应。如果我慌了,乱了,晚上他们就会下死手。如果我稳住了——”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他们就得换一招了。”

    

    “你打算怎么办?”笑媚娟问。

    

    毕克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湖面,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你先回酒店,准备晚上会议的材料。”他终于,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种金属般的硬度,“我要去见个人。”

    

    “谁?”

    

    “一个能帮我,在毒蛇的巢穴里,点燃一把火的人。”

    

    (第二三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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