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年7月11日，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特拉维夫某酒店套房。

    陈景明站在窗前，窗外是这座沙漠边缘城市的夜景——

    土黄色的建筑在夜色里沉默着，远处有几盏灯火，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棋子。

    手机还贴在耳边，陈玮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急促。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名字——

    阿里巴巴，杭州，马云，18罗汉，50万起家。

    盛大，魔都，陈天桥，正在盯着韩国Actoz的《传奇》。

    Salesforce，旧金山，马克·贝尼奥夫，要做“软件的终结者”。

    前程无忧，魔都，甄荣辉，招聘网站的第三名。

    当当，首都，李国庆夫妇，要做中国的亚马逊。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段他前世看过的历史。

    马云被三十多家VC拒绝，最后是软银的孙正义给了他2000万。

    陈天桥用全部身家赌《传奇》，一年后成为中国首富。

    贝尼奥夫从Oracle出来创业，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甄荣辉熬了五年，才等到招聘网站的风口。

    李国庆夫妇吵了十年，把当当做到上市，又退市，再卖掉。

    现在，这些人都还在门口站着。

    想到这，立即对着电话说道：“陈教授，我再给您一份名单，你记下！”

    “稍等！”陈玮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可以了！请说！”

    陈景明看着窗外，一字一句念出：

    “第一个，阿里巴巴，杭州；

    创始人马云，35岁，杭州电子工业学院老师，刚带着17个人从首都回杭州，在湖畔花园的民宅里重新创业；做的是B2B电子商务，让中国工厂对接海外买家。”

    顿了顿，他继续：“项目是刚刚启动，还没融过资，我要求您去谈，50万美元，换40%的股权！并承诺后期在可以借用我们的资源进行推广！”

    陈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疑惑：“陈生，这个马云……您见过？”

    “没见过。”陈景明说，“但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没解释，继续说：

    “第二个，是去盯着韩国一家叫Actoz的游戏公司，他们有款游戏叫《传奇》，现在在韩国不温不火；我需要您摸清他们的底，看能否把整个团队收购过来！”

    “游戏？”陈玮问。

    “是的！”陈景明说，“游戏，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把Actoz的版权路径摸清楚；这件事，让任书铭跟你一起跑！”

    “任书铭？”陈玮疑惑道。

    “对。”陈景明说，“他跟着你有一段时间了，可以让他试试，从头跟到尾，不懂就学，错了就改；但还是以你为主！”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后陈玮说：“明白了！”

    “第三个，Salesforce，旧金山；创始人马克·贝尼奥夫，35岁，之前在甲骨文干了十三年，是拉里·埃里森最年轻的副总裁；他刚出来创业，做的是‘软件即服务’——把企业管理软件放在网上，按需付费。”陈景明说道。

    接着，他顿了顿：“这个项目，让美世去接触；告诉他们，我们要跟投，金额不限！”

    “第四个，前程无忧，魔都。创始人甄荣辉，36岁，贝恩咨询出身，之前做人力资源服务。现在要转型做互联网招聘。项目阶段：A轮前后。”

    “第五个，当当，首都。创始人李国庆和俞渝，夫妻档，俞渝在华尔街做过融资，李国庆在国内做图书出版。他们要做的，是网上卖书，对标亚马逊。”

    陈景明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停下来！

    陈玮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刚才重了一些，说到：“陈生，您说的这些公司……我一个都没听说过。”

    “那就对了！”陈景明说，“听说的，都贵了；没听说的，才有机会！”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陈教授，接下来三个月，你只做一件事——找人。找那些现在没名气、没资源、没钱，但眼睛里还有火的人。”

    “怎么找？”陈玮问。

    “跑。”陈景明说，“去杭州，去魔都，去首都，去深圳，去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见人，聊天，听他们讲故事；听完之后，问自己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这个人，十年后会不会让我后悔今天没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陈玮有些干涩的声音：“陈总，我明白了！”

    顿了顿，陈玮的声音平稳的传来：“任书铭那边……我会带着他，从头跟到尾！”

    陈景明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好！有事随时打给我！”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陈景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特拉维夫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打破沉默；远处的地中海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名字，那些脸，那些他前世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人：

    “马云在湖畔花园的客厅里，对着十几个员工说‘我们要做一家让全世界瞩目的公司’；

    陈天桥还没遇到《传奇》，还在证券公司里做着稳定的工作；

    马克·贝尼奥夫刚从甲骨文出来，在旧金山的公寓里写商业计划书；

    甄荣辉在魔都的办公室里，琢磨着怎么把招聘网站做成生意；

    李国庆和俞渝在BJ的家里，讨论着当当网的第一批书从哪里进货……”

    这些人，现在都没人知道。

    但他知道。

    他知道哪些人会活下来，哪些人会死去，哪些公司会变成万亿市值的帝国，哪些会成为资本市场的弃儿。

    不是因为他比他们聪明，是因为他看过剧本！

    门突然被推开，吴镇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说道：“陈先生！”

    陈景明转身，接过那张纸，看着纸上的手写字：「明天上午九点，特拉维夫飞香港！任总说，亚视那边，何谢韦又出新招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便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说道：“知道了，订票吧！”

    吴镇山点了点头，转身出去，门轻轻关上。

    陈景明转身又看向窗外，窗外地中海上那几艘货轮的灯光还在缓慢移动，像几只萤火虫在黑绒布上爬行。

    他想起了一句话：“现在进的，是刀头舔血！我们要做的，是在血还没流出来之前，把碗摆好！”

    碗已经摆好了！

    杭州一只，魔都一只，旧金山一只，首都一只！

    现在，他得回去，处理另一张桌子上，正在流血的那碗。

    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向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名字——

    马云，陈天桥，贝尼奥夫，甄荣辉，李国庆……

    还有何谢韦。

    一个在明处。

    一个在暗处。

    但他不怕暗处的。

    因为他自己，就是暗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