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年6月9日,BJ。
蔡崇信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建国门外大街某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边喝着咖啡,边看着窗外的车流,等着田溯宁的到来!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点整,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穿着一身深色夹克的田溯宁拿着一份《华尔街日报》下了车,径直朝咖啡馆走去!
推咖啡馆大门,他快速扫了一眼室内,直接朝蔡崇信走去,两三步便来到了蔡崇信身边,他伸出手,开口:“您好!蔡先生,我是田溯宁!”
蔡崇信立即起身,回道:“田总,您好!喝什么?”
田溯宁回道:“来杯冰美式,就行!”
咖啡很快就端了上来,田溯宁没急着喝,目光落在蔡崇信推过来的那份文件上:《闪存技术与中国互联网基础设施协同构想》。
田溯宁立即接过,翻开看了起来:
“第一页:朗科中国专利的技术特点与授权前景;
第二页:闪存盘在数据分发、软件预装、系统启动等场景的应用可能;
第三页:亚信的电信计费系统、企业邮件系统,与闪存盘的潜在结合点;
第四页:战略合作框架——亚信不需要出钱,只需以“技术合作伙伴”名义站台,朗科专利优先授权给亚信客户;
第五页:时间表与预期收益。”
田溯宁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才把文件合上,然后,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蔡崇信放下咖啡杯:“亚信不需要出钱,只需要以战略合作方名义站台,朗科的技术,未来优先授权给亚信的客户!”
田溯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道:“优先授权,意思是,别人想用,得排队?”
蔡崇信肯定的回复:“对。”
“排队多久?”田溯宁问。
“取决于亚信的态度。”蔡崇信说,“如果亚信愿意深度参与技术标准制定,排队时间可以缩短到零。”
田溯宁盯着他看了看,脸上露出那种介于“你疯了”和“有点意思”之间的笑。
然后,身体往后靠,说道:
“蔡先生!你知道亚信现在在做什么吗?
中国互联网的骨干网,百分之六十的计费系统是我们做的。
我们手里握着的是国家级的项目,你现在让我去给一个深圳小公司的专利站台?”
蔡崇信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说:“正因为知道这样,才来找你!”
顿了顿,他把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段:
“亚信的计费系统,每天要处理上亿条通话记录;
这些数据现在存在哪里?
硬盘!
硬盘的读写速度是瓶颈,散热是瓶颈,故障率是瓶颈。
如果换成闪存盘——”
田溯宁打断他:“闪存盘的容量不够。”
“现在不够。”蔡崇信说,顿了顿,“但三年后呢?五年后呢?闪存的速度是硬盘的十倍,功耗是硬盘的三分之一,没有机械故障。田总,你是做技术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当容量不再是瓶颈的那一天,整个存储市场会变成什么样?”
听到此话,田溯宁瞬间沉默了起来,拿起咖啡杯,又放下。
一会后,他忽然开口,目光直视蔡崇信:“我让人查过,你们同时在谈朗科、M-Systes、Trek三家,对吧?”
蔡崇信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回道:“是的!”
田溯宁点了点头,没追问背后的主人是谁,只是端起咖啡,慢慢的喝了一口后说:“让我见见你们任总!”
蔡崇信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成了!”
他立即回到:“随时可以,香港还是BJ,任总都可以过来!”
田溯宁站起身,把那五页文件折好,放进夹克内袋,再次伸手握了握蔡崇信,道:“蔡先生,希望我们后续合作愉快!”
蔡崇信看着他,肯定道:“合作愉快!”
……
同一天,下午三点,新加坡滨海湾某酒店宴会厅。
“香港-新加坡电子产业合作论坛”正在进行,两百多人挤在金色大厅里,西装革履,名片乱飞。
陈国强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目光扫过人群;目标出现在第三排展位——
林坤山,Trek亚太区总经理,正跟一个马来西亚经销商聊着什么,手势很多,笑得很大声。
陈国强暂时没动,五分钟,十分钟;等林坤山送走那个经销商,转身往酒水区走。
陈国强才掐准时间,往酒水区走去;两人很快就在香槟塔前“偶遇”了。
陈国强伸手:“林总!香港电子商会,陈国强!”
林坤山愣了一下,迅速堆起笑容:“陈会长,久仰久仰!”
说着,两人碰杯,香槟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国强立即找了个话题:“刚才听您聊东南亚渠道,很精彩!Trek这两年发展得不错!”
林坤山摆了摆手:“小打小闹,跟你们香港比不了,都是国际视野!”
“国际视野也得落地,东南亚这个市场,渠道比品牌重要,您比我懂!”陈国强笑了笑道。
这话瞬间让林坤山的眼睛亮了起来,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两人从渠道聊到物流,从物流聊到产品,从产品聊到技术。
等聊得差不多时,陈国强不经意地问:“Trek那个ThubDrive,专利是自己研发的?”
林坤山喝了一口香槟:“新加坡临时专利,我们自己的技术,今年准备申请PCT!”
“PCT成本不低吧。”陈国强问道。
林坤山叹了口气,回道:“是不低,但没办法,专利就是命!”
陈国强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沉默了会,林坤山主动开口:“陈会长,你们香港那边……对闪存这块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陈国强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是正在布局!”
林坤山听后,呼吸瞬间一顿。
“我们有个投资人,手里有中国市场的专利资源,正在找海外技术合作伙伴!”陈国强继续说道,心里却知道目前所有都还在谈判阶段,现在他们不过在再利用和制造信息差,再进行空手套白狼!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香港默潮资本,随时可以深入聊。”
林坤山接过名片,盯着那行字看了看,抬头:“默潮……没听过。”
“听过就晚了。”陈国强笑了笑,举起香槟杯,“林总,祝您PCT申请顺利。”
林坤山也举起酒杯,两人再次碰杯,陈国强便转身离开,留林坤山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那张名片。
……
晚上七点,魔都静安酒店1127房间。
陈景明坐在书桌前,面前两台笔记本电脑,左边是BJ,右边是新加坡。
蔡崇信的加密邮件传来:“陈先生,田溯宁想见任总!越快越好!他查过我们,知道我们在同时谈三家。”
他刚读完,邮箱提示音再次响起。
是来自陈国强的转发邮件,发件人:林坤山,标题:关于渠道合作的可能性探讨。
正文只有两行:「陈会长,今天聊得很愉快!下周我可以飞香港,不知默潮方面是否方便见面?」
陈景明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在桌面上“哒~哒~哒~”轻轻敲着。
一会后,他拿起手机,给任素婉发了条消息:「妈,下周可能有两场见面!BJ一个,新加坡一个!我们找时间对接下具体流程!」
发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黄浦江两岸灯火通明,一艘夜航的渡轮正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他想起下午吴镇山发来的那条评估简报:
「田溯宁:理想主义者,但对技术趋势有本能嗅觉;只要让他相信你在做五年后的事,他会主动上车;
林坤山:实用主义者,对渠道和专利极度敏感,让他看到中国市场的门缝,他会自己挤进来。」
两条线。
两个完全不同的猎物。
两种完全不同的狩猎方式。
但目标只有一个——让这些人为他所用。
想到这,陈景明一把把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玻璃上里面他的脸,十二岁的轮廓,三十五岁的眼睛,说道:
“BJ!新加坡!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