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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巢暖刃寒
    ……

    PM2:10,外婆家堂屋。

    八岁的陈维维躲在门外,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望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大哥”。

    堂屋的火坑里,柴火“噼啪”的燃烧着,屋顶房梁上挂着几块正在被烟熏的老腊肉。

    外婆坐在火坑边的小竹凳上,手里纳着鞋底,外公坐在火坑另一边,闷头抽着叶子烟,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陈景明径直走到火坑前,拉过一把老竹椅,在火坑中间位置坐下。

    他开口,声音平稳:「“外公,外婆。我这次回来,是要接维维走,也想接您二老一起走。去南川,跟我过。”」

    外婆纳鞋底的手骤然停住,外公夹着旱烟的手僵在半空,屋里一下安静得,只能听见火坑里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陈景明没等那震惊的神色化开,继续往下说:

    “我在南川租好了房,三楼,带阳台,光线足,保姆已经请好。

    您二老过去,一能享享清福,二能帮我照看「维维」、「代友」,还有「三妹」。

    我和我妈在魔都的公司刚起步,往后怕是脚不沾地,弟弟妹妹们太小,身边不能没可靠的长辈。”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二老脸上深刻的皱纹:

    「“这只是暂住。

    等我买的别墅收拾妥当,咱们再搬新家。

    每月,我单独给您二老一笔‘照看心意’,一人一千。

    另外再拿三千,做全家生活费,柴米油盐,日常用度,都从这里出。”」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语速放慢:「“外婆,外公要是答应了,从今往后,您二老的生老病死,头疼脑热,我一力承担,管到底。”」

    话音落下,堂屋陷入更深的死寂,连火塘里柴火的“噼啪”声,都仿佛被这沉重的承诺吸走了。

    外婆手里的针,“嗒”的一声,掉在了脚边的簸箕里,但她没去捡,浑浊的眼睛里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猝不及防的慌乱,还有一丝被巨大冲击撞出来的茫然。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徒劳地张合了两下。

    外公猛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旱烟,被呛得低咳了起来,连忙用烟杆重重敲了两下自己的膝盖,声音沙哑干裂:「“……你……你娃儿……口气大过天!”」

    陈景明没辩解,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平摊在膝盖上。

    “外公,外婆,”他手指点着纸面,语气平稳,「“这是我上个月的稿费银行回单,八万三千多。这是杂志社的合约,这是公司在魔都的注册证明。光写稿,每月就有这个数。这还没算上公司的进项和其他投资。”」

    他抬起眼:「“钱的事,您二老真不必操心。”」

    外公盯着那些盖着红章的文件,捏着烟杆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八万……他和老婆子在地里刨食,风调雨顺一年,刨去成本,到手三五千就顶天了,现在只是照看下几个孩子就……

    外婆没看文件,目光刮过陈景明的脸,问:「“你几个舅舅呢?”」

    陈景明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舅舅们愿意出来做事,我欢迎。我给机会,给岗位,给一份像样的工钱和前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度:

    「“但丑话说在前头——做事,得按我的规矩。

    做得好,我不会亏待。

    做不好,或者手脚不干净,那就只能领一份基础工资,回老家来,过我给您二老安排好的安稳日子。”」

    灶膛里,一块松木“噼啪”爆裂,炸出几点火星。

    外婆盯着他,很久,久到陈景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砰、砰”声。

    然后,她缓缓放下鞋底,伸过枯树枝般的手,拿起文件,凑到眼前——眯起眼睛,仔细的看了起来。

    看完,她把文件还给陈景明,转头,朝着门外那个瑟缩的小身影,声音干涩但清晰:「“维维,出来。”」

    陈维维从门后挪出来,小手揪着门框。

    「“过来。”」外婆说。

    维维挪到她身边,外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有些僵硬,但很轻,声音嘶哑:「“这是你大哥,他来接你回家了……”」

    维维抬起头,看看外婆,又看看陈景明,最后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陈景明的衣角。

    陈景明用自己温热的手掌,一把握住弟弟冰凉的小手,站起身。

    起身后,他将一个崭新的「BP机」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凳上,然后微微躬身:「“外公,外婆,这事不急。您二老仔细想想。愿意了,就用这个呼我。号码已经存好,背面也贴着纸条。我会立刻派人来接。”」

    顿了顿,说道:「“BP机怎么用,我已经让赵叔教过二舅和幺舅了。”」

    外婆低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BP机上,思绪似乎还在翻腾。

    外公在一旁,沉默地用烟杆磕着鞋底,没说话,但那挺了一辈子的、倔强的脊梁,似乎微微松垮了一点。

    陈景明不再多言,牵着维维,转身走出昏暗的堂屋。

    屋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手心那只小手,慢慢有了一点温度。

    ……

    PM4:30,车子在山路上颠簸。

    副驾坐着五岁的「三妹」,她依旧沉默,侧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树影,中间是八岁的二弟「维维」,他坐得笔直,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

    陈景明怀里抱着三岁的「代友」,他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透过衬衫,熨在皮肤上。

    「BP机」在裤袋里震动,一下,两下,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代友靠得更稳,然后单手取出BP机。

    屏幕上,信息来自「R」:“「星海」杠杆已至3.2倍,单笔亏损-5.8%,触发我们预设阈值。请示:是否执行最终「反向对冲」?”

    陈景明迅速输入两个字:「“执行。”」

    输完,立即发送,几秒后,回复抵达:「“对冲指令已下达。开始实时监控对方亏损累积。”」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和孩子们轻浅的呼吸。

    陈景明看向窗外,田埂、农舍、远处沉默的山峦,在暮色中向后飞掠,脸色平静,仿佛只是收到了正常的天气预报。

    但裤袋里的BP机,开始规律地震动,信息像加急的战报一条条的传来:

    「“亏损突破100万美元。”」

    「“突破200万。”」

    「“300万……市场波动加剧。”」

    维维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小声问:「“大哥,你的……东西在响。”」

    陈景明摸着他的头,对他笑了笑:「“没事,工作上的事。”」

    BP机的震动变得急促,密集,屏幕上显示:

    「“400万!”」

    「“450万……阿聪报:对方算法出现异常高频自检,疑似触发保护机制!”」

    「“突破500万!!”」

    最后一条信息,隔了稍长一点时间,才传来:

    「“亏损定格:517万美元。阿聪截获其内部通讯片段,录音已转您加密邮箱。内容:‘算法被污染!停止跟单!启动人工干预!重复,启动人工干预!’”」

    文字冰冷,但陈景明仿佛能听见电话那头,「星海资本」的交易室里,警报如何凄厉地响起,键盘如何被砸碎,有人如何面如死灰。

    紧接着,口袋里的加密耳机传来轻微蜂鸣——任素婉的直接通话请求。

    陈景明轻轻将睡着的代友调整到更舒适的姿势,按下接听键,妈妈的声音传来,透过加密线路有些失真,但他仍能感觉到那股极力压抑却仍微微发颤的兴奋:「“幺儿……他们亏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五百一十七万……美金。”」

    陈景明看着车内后视镜,镜中自己的眼睛深邃平静,像两口古井:「“妈,干得漂亮。”」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也做好准备。野兽受伤流血时,反扑最凶。检查所有安全节点,让吴叔把警戒提到最高。你和团队,今晚换地方。”」

    「“我晓得。”」任素婉声音里的兴奋迅速消退,语气严肃,「“你放心。”」

    通话结束,陈景明收起BP机和耳机,看向窗外。

    天色向晚,远山如黛,最后一抹残阳把天边染成暗红色。

    怀里的代友动了动,咂咂嘴,睡得更沉,维维靠了过来,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胳膊,小声问:「“大哥……我们以后,都在一起了吗?”」

    陈景明低下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嗯。”」

    「“都在一起。”」他说。

    ……

    深夜,PM11:50,南川临时住所。

    孩子们在里屋床上睡着了,三妹睡在最里面,依旧蜷缩着;维维睡在中间,小手还抓着陈景明给她盖上的被角;代友挨着维维,小嘴微微张着。

    陈景明坐在外间椅子上,就着一盏台灯的光,翻看今天签下的几份协议复印件。

    忽然——

    电话在寂静中尖锐响起!

    陈景明从昏昏欲睡中瞬间清醒,瞳孔收缩,抓手机的动作快而稳,接通。

    「“陈总。”」吴叔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冷意,「“那两个泰国人,‘招待’好了。”」

    陈景明没说话,等下文。

    「“他们是‘星海资本’东南亚办事处雇的。长期合同,专门干盯梢、跟踪、情报收集的脏活。这次任务两个:一,确认您是否真的回乡;二,记录您接触了哪些人,特别是……”」吴叔顿了顿,「“有没有接触官方背景的人。”」

    陈景明眼神在昏暗光线中锐利如刀:「“他们拍了照?”」

    「“拍了。相机是佳能专业机,胶卷我们‘处理’了。不过……”」吴叔的声音更冷,「“他们交代了一个上线用的加密联系方式。我们截获了,是一串数字,对应某个境外网络电话端口。”」

    陈景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城市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像昏睡的眼睛。

    远处小河如一道黑色的伤口,沉默地切开南川这个城市。

    他看着那片黑暗,声音平静无波:「“用那个联系方式”」

    稍微停了一下,语气重重道:「“给‘星海资本’回个礼。”」

    电话那头,吴叔的呼吸屏住了。

    陈景明一字一句,像在口述判决:「“内容,就用他们今天黄金仓位的「亏损曲线图」。加上一句话。”」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说道:「“‘狩猎愉快,这只是开始!’”」

    吴叔在电话那头,立刻回复:「“明白。”我亲自处理。保证来源无法追溯。”」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房间重归死寂。

    屋内只有一盏台灯,投下了一圈光晕,窗外,是无边的黑暗。

    陈景明站在窗前,良久未动,影子被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一道沉默的碑。

    里屋传来孩子翻身的细微声响,还有维维含糊的梦呓:「“大哥……”」

    他转过身,走到里屋门口,借着门缝漏进的光,看着地铺上三个小小的、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呼吸均匀,睡颜安宁。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拉上里屋的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走回窗边,他抬起手,缓缓拉上厚重的窗帘,将窗外零星的光彻底隔绝。

    家垒已成,箭已离弦。

    而狩猎的游戏——

    才刚刚,进入见血的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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