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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南川，PM8:10，街角房产中介。
陈景明将三张百元钞平放在玻璃柜台上，纸币的日光灯下泛着特有的光泽。
「“独栋优先，带围墙，视野开阔，近主干道但不临街，能立即入住。”」他语速均匀，「“月内能入住或过户，佣金按标准费率的两倍支付。”」
中介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扫了那三张纸币一眼，笑容满面道：“老板，带院子的独栋现在确实紧俏，不过……”
陈景明从钱包里又抽出两张，叠在原来的三张上面：「“加急费。今晚带我看房，能签合同，再额外付五百。”」
中介一把抓起钞票：「“要得！锦绣苑有套三室一厅，房东上个月出国了，钥匙在我这儿！就是没围墙，小区环境可以！”」
「“现在看。”」陈景明转身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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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8:50，锦绣苑3栋201室。
钥匙转动，门开了，屋里久未通风，空气闷闷的。
客厅宽敞，米色瓷砖，墙面刷得平整，三个卧室门都开着，主卧朝南，阳台外能看到小区内部道路。
「“就这套。”」陈景明打断中介即将开始的介绍，「“押三付一，合同现在签。我明天搬进来。”」
中介眨了眨眼：“明天？我需要和房东确认，最快也要后天……”
「“违约金我承担。”」陈景明从挎包里拿出两捆纸币，钞票用银行封条扎着，「“这里是两千，合同签完，钥匙给我。剩余手续你去补办，额外付你五百跑腿费。”」
中介盯着那两捆钱，呼吸急促起来，他舔了舔嘴唇，重重点头：「“好！我现在就起草合同！”」
……
2月8日，AM9:00，同一套房内。
四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将一张深灰色沙发抬进客厅，塑料保护膜还没撕。
陈景明站在客厅中央，在清单上勾划：「“这张床放主卧。书桌靠窗，预留插座。窗帘要深色遮光布。”」
“陈先生。”老赵从门口走进来，他换了件普通的夹克，但站姿依然笔直，「“门锁换好了，用的金点原子锁芯，现在市面上安全等级最高的。红外报警器下午两点送到，厂家派人安装。”」
陈景明点头：「“赵哥，带老汉熟悉一下楼道环境，重点看消防楼梯和后门位置。”」
老赵应声离开，陈景明走到阳台向下看——
老汉陈志坚，正站在楼下花坛边，背着手，仰头看着这栋七层楼房，嘴唇微微动着，像在嘀咕什么。
……
AM10:30
中介领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进门，妇女头发梳得整齐，在脑后挽成髻，穿着深色外套，站姿端正。
“这是刘姨。”中介介绍，“以前在部队家属院做过，爱人走得早。做事干净利落。”
陈景明打量了下她，开口：「“刘姨，你主要工作是做饭、打扫，照顾家里老人、小孩。月薪六百，做得好会再加。有一条需要明确：嘴要严，家里的事不在外面说。”」
刘姨点头，声音平稳：「“我晓得了。在部队大院长大，规矩我懂。”」
顿了下：“今天能开始工作吗？”
「“能。”」说着，陈景明从钱包里取出三张百元钞，「“先去买菜，按四五个人的量准备。我老汉喜欢吃硬一些，多备点鱼肉。”」
刘姨接过钱，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忙去。
……
PM2:00，客厅。
陈志坚站在光洁的瓷砖地上，看着全新的沙发、茶几、电视机柜，墙角立着一台29寸长虹彩电，屏幕保护膜在光线下反光。
「“搞啥子名堂？”」他声音沉下去，「“租这么大个房子？买这么多家具？钱多得烧口袋了？”」
陈景明正蹲在墙角检查报警器主机，闻言，抬起头：「“老汉，这是临时落脚的地方。主要是让弟弟妹妹有个安稳住处。等事情理顺了，再搬。”」
「“安稳？”」陈志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你是钱来得太易，烧得慌！”」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抬高：「“你妈呢？她怎么去了香港？去哪里搞啥子名堂？”」
「“妈在处理正事。”」陈景明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等那边妥当，就接您过去。”」
「“过去？去香港？”」陈志坚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声音发颤，但眼神死死盯着儿子，「“一大家子跑过去做啥子？吃风啊？喝雨啊？钱从天上落下来砸你脑壳？”」
陈景明没说话，转身走向客厅角落，拎起一个黑色公文包，他拉开拉链，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回老汉面前——“啪。”
「“这是上个月的稿费银行回单。”」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推过去，「“八万三千七百五十一块四毛。杂志社盖章，银行入账记录。”」
陈志坚眼睛看着纸上「“八万”」和后面那一串零，顿时愣住了，虽然知道儿子写作赚钱了，但他没想到这么赚钱，相当于他5，6年不吃不喝的工资了。
「“这是读者来信。”」陈景明又抽出几张信封，邮戳来自全国各地，「“每天收三编织袋。王胜——帮我处理稿子的编辑——他现在专门租了间库房存这些信。”」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但清晰：「“老汉，我和妈妈在香港和上海都成立了公司。所以，钱的事，您暂时不用操心。您往后该想的，是怎么把日子过舒坦，或者学点新东西。只要咱们一家人稳稳当当的，不走歪路，就行。”」
陈志坚看了看那张银行回单，那种怀疑的、愤怒的神色在消退，变成一种更复杂的、近乎茫然的东西，声音嘶哑：「“……写几个字……就能来这么多钱？”」
「“能。”」陈景明把文件收回档案袋，「“但不止是写字。是知道什么故事大家爱看，知道怎么跟出版社谈，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东西不被坑。”」
陈志坚盯着档案袋，看了很久，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
PM3:20，客厅临时工作区。
BP机在桌面上震动，陈景明拿起，绿色屏幕显示出一条信息：「“发信人代号「M」：‘金管局正式通知，下周三派工作组现场检查。带队的是李副局长本人。’”」
陈景明拇指悬在按键上方，思考了下，按下回复：「“收到。按B-3方案准备：所有交易记录双重加密，物理服务器清除非必要数据。沈静准备标准应答手册，团队每人背熟。”」
回复几乎立刻传来：「“已在执行。另，今天上午公司楼下新增两辆陌生车牌车辆，停留超过四小时。吴叔已拍照，正在核查。”」
陈景明眼神一凝，快速输入：「“让吴叔启动对星海资本关联方的深度调查，除金融业务外，他们是否投资了物流、安保或信息咨询类公司……”」
「“明白。”」回复再次闪现，接着又多了一行，「“你那边情况如何？”」
陈景明想了想，回复：「“安顿基本完成。原计划七天的走访，压缩到三至五天。加快节奏。”」
按下发送键，他将BP机轻轻放回桌面。
屏幕绿光熄灭，房间重归寂静，唯有窗外南川市井的隐约喧嚷，与心头那份被不断压缩的时间表，在沉默中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