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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封缄
    ……

    “叮铃铃!”

    下课铃声像一道「救命的闸」,猛地切断了讲台上语文老师的讲课。

    “下课。”

    老师的话音刚落,陈景明就“嗖”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径直朝教室门外冲去。

    眼角余光里,同桌程欣和后桌的萧蝶嘴型似乎刚张开,那个“陈”字还没喊出口,就被他果断地甩在了身后。

    他有更要紧的事——得赶紧去看看办公室里的妈走了没。

    要是没走,得赶紧去“接”出来——他怕她高兴过头,把啥子老底都抖落干净。

    一路小跑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气还没喘匀,里头那道熟悉又高亢的嗓音就扎进耳朵:

    “……王老师你是晓得的,我们屋头景明,脑壳是有点好用!”

    任素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他不光是算数厉害,写文章也是!”

    “就上周!他吭哧吭哧熬了几个夜,说是往那个……那个《萌芽》还是啥子大杂志投了稿嘞!”

    “我这个当妈的,别的忙帮不上,就只能支持他这点爱好,由得他折腾……”

    “嗡”

    陈景明感觉自己的脑壳一麻——

    「完逑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妈这张嘴啊,真是……恨不得拿个高音喇叭,让全校都晓得她儿子在“搞创作”!

    这下好了,竞赛获奖加上“文学创作”,让他在老师眼里算是彻底“挂上号”了。

    以后还想在课堂上偷偷写稿子?

    怕是难喽。

    心里一阵无奈和窘迫,但脚却不停的跨进了办公室:“妈!我来了!”

    目光转向班主任,他立刻补上礼貌:“王老师好!”

    这一打岔,总算给老妈单方面的“喜讯发布会”按下了暂停键。

    快步走到任素婉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口气说道:

    “妈,我们莫耽误老师太多时间,我有急事,要私下和您商量下!走,我们出去说!”

    任素婉正说到兴头上,被幺儿这么一打岔,懵懵地“啊?“了一声。

    可瞧见儿子紧绷的侧脸,她到底把话咽了回去,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

    “王老师,”她脸上堆起些歉意,又带着点被儿子需要的小小得意,“你看嘛,幺儿找我有事,催得急……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哈,你先忙你的!”

    王老师理解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任素婉的拐杖上,关切地叮嘱:

    “要得,任大姐你慢点儿走,下楼梯莫慌。景明啊,”他转向陈景明,“扶好你妈妈,注意脚下……”

    “晓得了,王老师,您放心。”陈景明应答得迅速而诚恳。

    同时,一手稳稳拿起桌上的奖状和那个厚重的信封,顺势对王老师微一躬身,就半扶半引地带着妈妈朝办公室外走去。

    “噔…噔…噔…”

    橡胶拐杖头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而独特的声响——这是他妈妈任素婉行走于世间的节奏。

    陈景明一路沉默、小心地配合着妈妈的步调,将她引到了办公楼侧面的小水塘边上。

    这才停下脚步,快速扫视了下四周。确认无人后,转身面向仍沉浸在喜悦中的母亲。

    “妈……”他叫了一声,然后用这个年纪儿子该有的、商量又苦恼的语气,“以后像投稿这种还没影儿的事情,你能不能……莫要逢人就说嘛。”

    他顿了顿,脸上真切地流露出一丝少年人的窘迫:

    “刚才在办公室里头,那么多老师听到……我、我脚指母都抠紧了(脚趾都抠紧了),太不好意思了……”

    任素婉愣了一下,看着儿子微红的脸颊,下意识地辩解:“我……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嘛……再说王老师又不是外人……”

    “我晓得你是为我高兴,妈。”陈景明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更加认真,“但是你想嘛,稿子投出去,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喊得所有人都晓得了,万一……万一没选上,好丢人嘛?”

    他观察着妈妈的脸色,知道“丢面子”这个理由对她有杀伤力。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必须把血淋淋的利害关系,摆到她面前。

    于是,他话锋一转,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妈,还有更要紧的。”

    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四周,才又开口:“老话说,「财不露白」。这名气啊,也一样,露早了要「惹祸」!”

    “你想想,”他声音更沉,“屋里就我们两个。「你脚不方便,我还是个娃儿。」”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话砸进母亲心里:

    “要是真招了人眼红,哪个黑心烂肺的,半夜摸到我们屋头来……”

    任素婉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拐杖栏的手紧了紧。

    陈景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到时,我们娘母俩——

    可真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看着妈妈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他最后才吐出那句准备已久的话:

    “所以,我们要学会‘藏’。闷声,才好干大事。”

    任素婉看着儿子那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而认真的眼睛,心头刚烧起来的欢喜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她最终嘟囔起来,话里混着后怕和不情愿:“晓得了!晓得了!妈以后不乱说了嘛……「骇人巴沙」的……”

    见妈妈听进去了,陈景明心头那根弦稍松;才向妈妈说到:“妈,「奖金」这次我要先拿一百哟。”

    “一百块?!”任素婉像是被火钳烫了一下,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要「浪个多钱」做啥子?!”

    她急得往前凑了凑:“你跟妈讲老实话……是不是外面有娃儿勾你……「耍名堂」?!”

    “妈!你想到哪去了!”陈景明胳膊一挣,直往妈妈最在意的地方说:“这钱是拿来办正事的!”

    他扳着手指头,一句叠着一句:“第一,我这周紧赶慢赶,又写了三篇稿子,周末必须寄出去!邮资、复印,哪样不要钱?这都是硬邦邦的开销!”

    见妈妈眼神一闪,知道“挣稿费”这个理由戳中了妈妈,立刻甩出第二句:“第二,这钱要拿来‘堵嘴’!”

    “「堵嘴」?”任素婉愣住了。

    “院子里头桌波洋、桌秋阳那几个,今天都看到我领奖了。”他盯着妈妈瞬间绷紧的脸,“我打算买点‘小浣熊’、泡泡糖,把他们「嘴巴堵到」。让他们回家后保密……这叫‘舍财免灾’!”

    任素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只是愣愣地看着儿子,喃喃道:“你……你这些……”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的糨糊:“……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哦……”

    沉默了十几秒,她才猛地想起什么:“那也要不到一百啊。上周我们去寄3份才花十六块钱,买零食十块顶天了……”

    陈景明立刻接话:“妈你忘了?上回邮局就说必须寄「挂号信」才稳妥。还有——”

    他声音带着后怕:“上次没留底稿,要是稿子丢了或者找不回,我这段时间就「白写了」!所以,这回我必须「复印留底」!”

    深吸了口气,他又掰着手指算给母亲听:“我问了,复印一份就要三十,三份九十!九十块啊妈!要不是程欣她们帮我抄了份手稿,这100块钱估计都还不够……”

    任素婉听着这笔账,又看了看儿子熬得发青的眼圈,再想起他伏案写作的背影,心头那点疑虑,到底还是被心疼压了下去;只发出了一句:“你呀...“

    听到这句,陈景明知道妈妈是默认了;没再多说,一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一边再次和妈妈强调:“妈,今天获奖和投稿的事,千万莫在院子里说。“

    为了最大化的让他妈妈保密,他假装随口提起:“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讲...前年,卓小兰他爷爷,提着「菜刀从屋里追出来,撵着我跑了整个院子。」“

    听到幺儿这话,任素婉像是迎面挨了一闷棍,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发出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你咋现在才说!”

    “当时「骇惨」了……后来就忘了。”陈景明垂下眼睛,顿了一下,把话引向更深处:

    “嘎祖祖家……他们要是晓得了,会不会「故意找人带坏我」?或者「怂恿那些眼红的来搞我们」?就像桌秋明他爷爷那样,到时……”

    听到这,任素婉心里更是阵阵发凉;慌忙抓住儿子的手:“好…妈晓得了…我以后一定把嘴闭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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