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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家徒四壁与无声的誓言
    ……

    数学竞赛结束后,陈景明便跟着其他参加竞赛的同学和王老师;乘坐着“民主”客车回到了桌家桥小学。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也没闲着;前世的那些破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浮现在他的脑袋里:

    “催债电话的「夺命连环Call」;

    几个明明能翻身,却眼睁睁错过的「机会」;

    爸妈劳累的身影、几个弟弟妹妹坎坷的经历;

    自己「性格」形成的原因;

    最后与他「堂客」分居,自暴自弃……”

    这些事情充斥着他的整个脑袋,一直等到他下车后,这些心里的乱麻,才理出了几根线头。

    【见番外】

    ……

    平息心中的乱麻后,陈景明下车,沿着田坎、小河沟,翻过一个小山后;他终于看见了一个小院子,他的家就在院子的另一面。

    上辈子上初中后,他几乎就没在回来过!

    从远处看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院子:屋顶上是黑色的瓦片,屋檐下是由泥土和石头垒成的墙;墙面眨眼看上去像是癞格宝身上的皮。

    但,这里却是他前世无数次在梦回的地方。

    三十五岁的灵魂在胸腔里冲撞,十二年的人生在眼前翻涌。

    陈景明的脚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他好像第一次真正的理解了「近乡情怯」这个词的分量。

    他慢慢的、一步步的沿着田坎往小院子走去,穿过胡大山家厨房、堂屋,后屋,从后屋大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家——2间并排的小屋,分别是厨房和卧室;加起来不足15平米。

    其中厨房的左面还一上一下摆了2副黑色棺材,那是嘎祖祖家的。

    记忆里他家两层楼,加起来18间房;不可能放不下这2副棺材。

    灶台在棺材的斜对面,这里永远都是一片「黑暗」!

    而厨房的隔壁就是卧室,一眼就能到底:

    “左面是一张小床,右面是3个用来收纳的木箱,中间则是一个大床;墙中间开了一个大洞做窗户。

    窗户上的塑料和报纸还破了几个洞,到晚上,风一吹,就「噗噗作响」。”

    陈景明的凭着模糊的光线,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妈妈——任素婉。

    此时的她正坐在矮凳上,身子微微「佝偻」,用火钳从身后夹了一把玉米杆;放进了灶里。

    他慢慢的走到了两扇破旧的木门前,看着灶里火光映着妈妈忙碌的身影:

    “眼前的妈妈才30出头,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头「又黑又亮」头发,满脸的「胶原蛋白」;

    猛一看,岁月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尽管,此时的妈妈已经失去了「左腿」;

    但还是,与重生前见到的妈妈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那时的她「满脸疲惫、眼神浑浊、满头白发以及脸上的层层叠叠的皱纹」无时无刻诉说着她的心力交瘁及岁月的无情!”

    “妈!”

    这声几乎不受控制地呼喊,从他的嘴里喊了出来。

    任素婉抬起头,「柴灰」沾满了前额,额发被「汗水」黏在了颊边,眼睛一亮:

    “幺儿回来啦!考试还顺利吗?”

    “妈,很顺利,这次我肯定能给您拿个「大奖」回来!让您涨涨脸!”陈景明「斩钉截铁」的说到。

    任素婉明显「愣了」一下,印象中的幺儿可没用过这种气说过话;看来这次是真的很顺利!

    随后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好,妈等着。一会儿给你煮俩「鸡蛋」补补。”

    看着这个笑容,陈景明突然被「哽咽」住了。

    前世几十年,不管他做了多少错事,多不成器,妈妈永远都是用这个「笑容」面对他。

    却不知道,这笑容的背后,藏了多少次背过身去「偷偷抹掉的眼泪和深夜里的叹息」。

    他的眼神扫过妈妈开裂的手指,灶台上的残羹冷炙,水缸里一眼望到底的水……最后撞上她那双清澈坚韧的「眼睛」。

    脑海中的「心智超维图书馆」超速的运转了起来,前世那些被遗忘的往事被一件件的回忆了起来——

    “妈妈左腿被查出骨癌时,家里砸锅卖铁也无法凑齐手术费时的绝望;嘎祖祖,父亲,甚至母亲的父母都已经放弃!

    记忆里显示母亲为了不拖累家庭,也曾一度拒绝治疗,那沉默而倔强的眼泪此时都清晰的显示在陈景明今生的记忆里。

    好在后面他三舅和姑婆知道妈妈情况后,召集了他们那面的亲朋好友,帮忙凑齐了做手术的钱;才让妈妈的生命得以维持!

    记忆里还显示着手术成功后,妈妈是如何拖着残缺的身体,咬着牙,重新学习用拐杖走路的场景!

    又是如何拖着残躯,经营着那个小小的、赖以生存的杂货铺和麻将馆,用微薄的收入支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更记得,前世的她,即使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病痛。

    依然没放弃他们几个“不争气”儿女和儿孙,用微薄的力量支持着他们……”

    鼻子忍不住地一酸,视线在刹那间变得一片模糊。

    重生后有点上头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砸得稀碎」。

    只剩满心的「酸涩」和铺天盖地的「心疼及愧疚」,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仓惶地低下了头,生怕妈妈瞧见自己那已经泛红的眼圈;

    同时,使劲的把喉咙里的那声「哽咽」噎了回去。

    “缸里没水了,我去挑水。”

    陈景明不敢在看妈妈,撂下这句话,转身拎起墙角的破木桶和扁担;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出门时,肩膀还结结实实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停留一步。

    看着幺儿,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任素婉拿着火钳的的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打水的地方,是在胡大山家的鱼塘。

    离家不算远,穿过三块田埂,大约2、3分钟左右的脚程。

    陈景明蹲在鱼塘边,看着水里自己晃动的倒影。

    他伸手把木桶按进鱼塘里,哗啦一声,便瓦上来了半桶水。

    等两只桶都装了半桶水后,他才把扁担穿过桶梁。

    然后,蹲下!

    把扁担往肩上一搁,接着,起身!

    整个人被带得前后晃荡,差点栽进鱼塘里。

    对这具十二岁、豆芽菜似的身体来说,哪怕只是半桶水,也沉得像挑了两座山。

    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了身体的平衡,再调整了下扁担的位置;陈景明便挑着水往家里走去。

    每走一步,桶就晃一下,扁担也随之在稚嫩的肩膀上前后摩擦。

    好在只装了半桶水,洒不出来——不然这罪算是白受了。

    来回两趟,总算把灶房里的那口水缸填满。

    扒开领口一看,就这么两趟,他的肩膀就被磨得红肿破皮,火辣辣地疼。

    也不知道前世这个时候,妈妈是怎么把水缸填满的!

    现在想想:“那时的他真的是‘天真无邪’,不知‘人间疾苦’!还是妈妈把他们两兄弟都保护得太好了!”

    陈景明抓了把干茅草,凑到灶前:“妈,你歇会儿,我来烧火。”

    橘红的火苗蹿起来,映照着他因挑水导致满头大汗的脸。

    肩上的刺痛一阵阵的传来,反倒把他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涩压下去几分。

    任素婉一直没作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目光里有惊讶,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化不开的忧虑。

    幺儿今天……太不对劲了。

    ……

    晚饭简单得让人心酸:甑子里蒸的红薯白米饭,配一碟黑乎乎的咸菜;这就是他小时后过的生活。

    平时要是能沾点油腥,那算是走运。

    吃肉,对他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件奢侈的事!

    能在逢年过节的尝到肉味,对他来说都算是一件幸事!

    饭桌上,母亲无意中说到:“今天…你嘎祖祖过来,问你爸这个月的工钱,看能不能…早点送过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说是家里等钱买化肥。”

    陈景明没接话,只是拿着碗的手顿了顿。

    脑海中的「心智超维图书馆」高速的运转了起来。

    与前世今生妈妈平时口中的语气进行了反复对比,发现:“嘎祖祖似乎并不是来商量,更像是一种「通知」”。

    而他妈妈似乎早已习惯……并默默承受!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比装满水的水桶更沉,比挑在肩膀上的扁担更压人。

    陈景明盯着桌上的红薯白米饭和咸菜,突然间感觉更加的寡淡无味!

    需要加快脚步,获取妈妈「信任」;掌握话语权,尽快改变目前的「处境」!

    ……

    月光从窗户上的破洞里钻了进来,正好打在陈景明的脸上。

    夜已经很深,但重生的惊喜让他兴奋得睡不着!

    躺在那张铺着陈旧稻草及凉席的硬板小床上,听着蚊帐里蚊子到处飞的‘嗡嗡’声。

    正准备启动「心智超维图书馆」规划未来一周的「反编译」需求清单的他,毫无预兆地,一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傍晚,为了凑齐他们兄弟俩下学期的学费。

    他的妈妈任素婉披着蓑衣,带着篼笠,双手拄着拐杖,拖着一条残腿,冒着大雨;挨家挨户的去求那些亲戚。

    最后,在「嘎祖祖」家的坝坝前,拐杖打滑,整个人被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坝坝上。

    摔倒后,那条空空的裤管浸在泥水里,也增加了她的负担。

    她试图用双手撑起身体,重新站立起来。

    但大雨疯狂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加上坝坝遭到雨水冲刷后地面变得更滑……

    她挣扎着,却一次又一次滑倒。

    最后,精疲力尽,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在」坝坝上,任由雨水冲刷,很久,很久……

    直到他在胡叔叔家看完《咖啡猫》动画片回家,才发现妈妈倒在坝坝上呻吟。

    他吓得大哭,赶紧喊来胡叔叔才把妈妈扶了起来。

    通过「心智超维图书馆」的他发现:

    “当时的嘎祖祖就在屋里躺着,但不知是真睡熟了,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妈妈的呼救和呻吟。”

    一直到后面很多年,妈妈趴在雨地里痛苦呻吟的那个画面,都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想到这,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睛里流出涌出,滑过了太阳穴,滴到了干硬的凉席上。

    他死死的咬住嘴唇,用力的握紧了拳头,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来。

    全身的肌肉都因这巨大的悲痛和悔恨而绷紧,颤抖。

    「妈,」

    他在心里,对着清冷的月光和沉重的黑夜,发出最虔诚、最狠厉的誓言:

    「这辈子,这种罪,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再让您遭受,也不会在让您为我们兄弟,在谁家门口……下跪!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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