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静语学堂里抬出去了七具尸体，疯了五个。
活下来的人，那眼冷，硬，没光泽。
他们学会了在黑暗里把呼吸拉长到一分钟一次，学会了把痛觉像关闸门一样切断。
但还不够。
岩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那个盘腿坐着的汉子。
汉子面前放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太阳石碎片，去引导石头里的光。
“噗！”汉子喷出一口血，身子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太阳石碎片闪烁了一下，光芒依旧狂暴、散乱。
“第十九次失败。”断站在岩身后，“人的意志是水，光是火。水太少，浇不灭火，反而会被烧干。”
“不是意志不够硬。”岩转身，指着那个昏死的汉子，“是他没法聚。他的精神力散得像泼在地上的水，怎么可能推得动能量？”
“我们需要一个泵。”岩咬着指甲，焦虑地在走廊里踱步，“一个能把散乱的精神力收集起来，加压，然后喷出去的泵。”
“泵？”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匠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满是油污的布包，身后跟着两个扛着大家伙的学徒。
“你要泵，我给你造出来了。”匠把布包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
岩愣了一下，蹲下身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打磨得极薄的黑曜晶石片、拉得比头发丝还细的紫铜丝。
“这是什么？”
“脑子的外挂。”匠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岩奉为至宝的【光能回路图】，上面已经被油污和炭笔画得面目全非。
匠指着图上的一处节点，“我看懂了。”
“这一块，在羽蛇神族的身体里，对应的是眉心轮。”匠用粗大的手指在自己额头上点了点，“它们这里长着一块骨头，天生的晶体骨头。”
“那骨头就是个放大镜。”
“精神力经过那块骨头，会被折射、聚焦，然后才进入身体循环。”
匠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咱们是猴子，没长那块骨头。没长，那就做一个。”
学徒把那个大家伙架了起来，一个看着极其狰狞的头环。
主体是沉重的黑铁，内侧镶嵌着一圈打磨成六棱形的黑曜晶石，每一块晶石表面都用比头发丝还要细级别精度，蚀刻着简化的光能回路。
无数根紫铜丝像血管一样连接着这些晶石，最终汇聚在额头正中央的一块透明水晶上。
粗糙，野蛮，工业暴力的美感。
“我叫它【增幅头环】。”匠拍了拍那冰冷的铁圈，“原理是精神力进去，被晶石压缩，顺着铜丝加速，最后从这块水晶里喷出来。”
“只要带上这玩意儿，哪怕是个傻子，也能行。”
岩看着那个头环，呼吸急促起来。
“谁来试？”断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这东西看着就想要命，搞不好会把脑浆子煮熟。
“我来。”岩刚想伸手。
“你不行。”匠一把拍掉岩的手，“你身子骨太弱，这玩意儿一旦启动，负荷很大，你颈椎会断。”
“找个命硬的。”
……
静语学堂，最深处，这里关着最优秀、也是最疯魔的学员。
青，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原本是外城拾荒的孤儿，为了给被蜥蜴咬死的弟弟报仇，自己走进了这座黑屋子。
她在黑暗里坐了七天七夜，没动过一下，连心跳都降到了每分钟三十下。
门开了，光刺进来，青眯了眯眼，没动。
“出来。”断站在门口，“有个活，可能会死，干不干？”
青站起来，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给肉吃吗？”她问。
“管饱。”
“干。”十分钟后，青坐在了一张特制的铁椅上，手脚被皮带固定。
那个沉重的【增幅头环】被扣在了她的脑袋上，几根钢针微调位置，刺破头皮，抵住颅骨，以此来传导震动。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过那块透明的水晶，染红了半张脸。
青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着面前桌子上放着的一枚生锈的铁钉。
“听着。”岩蹲在她旁边，语速极快，“别想着去推它，那是蛮力。”
“去想，那颗钉子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的手指。”
“把你的念头，顺着头顶那个凉飕飕的地方挤出去。”
匠站在操作台前，手按在开关上，“准备通光，激活回路。”
微弱的光流顺着铜丝游走，点亮了那一圈黑曜晶石。
“呃！”青浑身一颤，牙齿咬得咯咯响。
疼，所有的杂念被暴力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
“想那颗钉子！”岩大吼。
青瞪大了眼睛，眼白布满了血丝。
钉子……手指……动……给我动！
头环上的水晶骤然亮起，从透明变成了刺眼的幽蓝。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桌子上，那颗生锈的铁钉，抖了一下。
匠屏住了呼吸，手里拿着记录板忘了写。
断的那只独眼里金光一闪。
哒、哒、哒，铁钉在桌面上跳动。
“起来！”
刷！铁钉弹起，悬浮在半空。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指头的距离，虽然摇摇晃晃随时会掉下来。
但它飞起来了，仅仅靠着一个人的意志，干涉了现实。
“成了.....”岩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颗悬浮的钉子，眼泪流了下来，“念力....”
铁牙城的历史在这一秒被改写，他们不再是只会挥舞铁棒的原始人，他们触摸到了神的权杖边缘。
然而，经过头环放大、极其纯粹的精神波动，并没有消散，而是又被引导扫过了房间角落里那块一直沉寂的旧神墓碑石板。
石板亮了，清澈深邃的星光，那个头环和石板在发光，彼此呼应。
青的身体僵住了，那个铁钉当啷落地，她的眼神涣散，瞳孔深处倒映出一片璀璨的星河。
“青！你怎么了？”岩想要冲上去摘下头环。
“别动！”断拦住了他，“她在听。”
“听什么？”
“它们在说话。”
此时此刻，青的脑海里，她看到了。
无数艘像山一样的巨船在燃烧，在坠落。
一条巨大的羽蛇，浑身浴血，盘踞在最后一艘船的顶端，它的眼睛里流淌着金色的泪水。
那条蛇看着青，或者是透过青，看着这群在地底苟延残喘的继承者。
一道讯息，跨越了千万年的时光，直接炸响在青和岩的脑子里。
【找到，天空之心....】
【回家的路....】
【助我等……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