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天，赤铜山脉入口。
冰墙拔地而起，封死了进山的唯一道路，冰面映照着成千上万名新玩家愤怒的脸庞。
一名身穿奥术长袍的法师站在冰墙顶端，手中法杖点地。
“奥术议会通告，此矿脉已由本公会承包。”
“入内采矿者，需缴纳当日所得资源的10%作为税款。”
“不交者，杀。”
人群骚动。
“凭什么？！”一名扛着矿镐的新玩家怒吼，“这是公共资源！这是游戏！”
“公共？”法师笑了，手指轻弹。
噗。
一枚奥术飞弹贯穿了那名玩家的胸膛，白光升起，装备掉落一地。
“现在，还有谁觉得是公共的？”法师俯视众人。
人群后退，空出了一片真空区。
这就是新世界的法律。
与此同时，落日城通往高级练级区幽暗密林的必经之路上。
黑潮魔工的重装战士排成一排，手中的动力盾连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过路费，五枚银币。”一名队长敲击着盾牌，发出当当的脆响。
“我……我身上只有三枚。”一名穿着新手布衣的女孩，怯生生地拿着钱袋。
“三枚？”队长伸手，一把抓过钱袋，倒在手心数了数，“不够。”
“那就把命留下。”重剑挥下，女孩化作白光。
闪电刀锋站在远处的高地上，他脚下踩着一堆尸体，那些尸体还没有刷新，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看清楚了吗？”闪电刀锋指着脚下的尸体，对着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新人喊话，“欢迎来到大罗天。”
“这里的规矩，我们定。”
“想变强？先交钱。”
“想练级？先磕头。”他狂笑，伴随着偶尔响起的惨叫声。
老玩家利用信息差，利用提前进场的等级优势，迅速完成了对核心资源的跑马圈地。
他们成了这个新世界的线上贵族，成了吸附在数十亿新玩家身上吸血的蚂蟥。
……
落日城，复活广场。
白光从未停止闪烁，每一秒都有数百名被杀回来的玩家出现。
咒骂声，哭喊声，充斥着广场。
“这游戏没法玩了！”
“投诉！我要投诉！”
角落里，一个ID名为【匹夫】的中年男人，安静地坐着看着.....
现实里，他是某大型工厂的工会组织者，因为裁员潮，刚刚领了遣散费。
他懂这种眼神，被剥削者特有的眼神，愤怒、无力。
“愤怒是燃料。”匹夫低声自语，“但需要引擎。”
他打开了游戏内置的论坛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每一个字都极其有力。
标题：《我们是玩家，还是NPC？》
内容并未指名道姓控诉某个具体的公会，更是不谩骂某个具体的人。
仅有，冷冰冰的数据。
“赤铜矿脉，日产出一亿金币，全归奥术议会。”
“幽暗密林，日过路费五千万，全归黑潮魔工。”
“我们挖矿，他们抽成。”
“我们打怪，他们收费。”
“我们死了，掉落归他们。”
“这不叫玩游戏，这叫当奴隶。”
“在现实里，我们还要给他们充值，买他们垄断的装备。”
“兄弟们，这公平吗？”
帖子发出，点击量爆炸，分散的怨气，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如洪水决堤。
匹夫关闭了论坛，星星之火已然被点着，只待燎原。
滴滴。
私信亮起。
【数据狂人（学生）】：大叔，分析得很透彻，有没有兴趣聊聊？我有这里面的经济模型漏洞。
【战术指导（前教练）】：这帮大公会也就是仗着装备好，战术素养全是垃圾，给我三千人，我能冲散他们。
匹夫回复：“坐标（192，334），老酒馆，暗号：王侯将相。”
十分钟后，落日城最偏僻的巷子里，一家没有招牌的酒馆。
匹夫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戴着眼镜的大学生，手里拿着写满算式的笔记本；满脸胡茬的大汉，眼神锐利。
还有几个在刚才论坛里表现活跃的刺头。
“建会。”匹夫把一把生锈的铁剑拍在桌子上。
“名字？”大学生推了推眼镜。
“凡人崛起。”
“宗旨？”
“打破垄断，夺回属于我们的世界。”
复杂的入会仪式，繁琐的审核流程皆被砍去，只需口口相传。
仅仅一个小时，【凡人崛起】的公会成员数，突破了五万。
全是只有一级穿着布衣的新手，可....他们眼里有火。
“匹夫会长，怎么搞？”教练问，“直接冲奥术议会的总部？”
“不，那送死。”匹夫摇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红点，“这里。”
“红铜山谷。”
“黑潮魔工的一个中型资源点，驻守人员三百，地形开阔，适合人海战术。”
“拿它祭旗。”匹夫站起身，在公会频道发出了第一条全员指令。
“兄弟们，我们人多。”
“他们再强，也杀不完我们。”
“是时候让他们听见我们的声音了。”
“出发。”
……
红铜山谷外，黑潮魔工的驻守团长打盹，他躺在躺椅上，旁边放着收来的保护费。
“团长！不对劲！”瞭望手尖叫。
“什么不对劲？野怪暴动了？”团长不耐烦地睁开眼。
他看见了漫天的尘土。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潮，有的拿木棒，有的拿石块，有的空着手。
那种几万人冲锋带来的气势，让刮油水许久早已没了锐气的他心惊了一跳，随即启兵：
“敌袭！敌袭！”
“全员战斗准备！”黑潮魔工的三百名精英玩家结阵，战士举盾。
“杀——！！！”凡人崛起的玩家冲进了射程。
“放！”黑潮团长挥手。
轰！轰！轰！
绚丽的技能光效在人潮中炸开，每一秒数百道白光升起。
新手玩家太脆了，只要擦着边就是死，只是根本阻挡不了冲锋的步伐。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跨过尸体继续冲。
“他们疯了吗？！这根本没有收益！这是自杀！”
“不管了！近战！砍死他们！”
短兵相接，差距显现。
一名黑潮战士，身穿精良铠甲，手持双手巨剑，一个横扫，就能把五个新手腰斩。
新手手中的木棒打在他身上，只能强制扣除1点血。
“蝼蚁！”黑潮战士狂笑，“来啊！送经验的废物！”
很快，他笑不出来了，因为有人抱住了他的腿。
一个，两个，三个。
十几名新手扑了上去，用手抓，用牙咬，用身体压。
“滚开！”黑潮战士挣扎，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捅他！捅他的眼睛！”
噗呲，一根尖锐的木刺扎进了他的头盔缝隙。
“啊——！！！”同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处发生。
这是不对称的战争，也是最惨烈的战争。
远处的小山坡上，匹夫负手而立，看着下方的绞肉机。
公会列表里，成员名字灰暗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伤亡比，一百比一，还只是粗略估计，实则只可能更高。
“会长，顶不住了。”教练浑身是血地跑回来，他也挂了一次，“装备差距太大了，那是鸿沟。”
“黑潮的主力支援马上就到。”
匹夫面无表情：“直播了吗？”
“录了，全过程。”大学生举着录屏水晶，“各个角度都有。”
“发出去。”匹夫转身，不再看那面倒性的屠杀。
“这就够了。”
“我们要的不是这座山谷。”
“我们要的，是让全服的人看到，贵族也是会流血的。”
……
战斗在二十分钟后结束。
凡人崛起，全军覆没。
黑潮魔工驻守团，阵亡七十三人，其余重伤。
一场惨败，而在论坛上，炸了。
那个名为《凡人的冲锋》的视频，被顶到了置顶。
视频里，那些拿着木棒冲向魔法风暴的身影，那些用牙齿咬开铠甲的疯狂，那种由于绝望而爆发出的怒吼。
震撼了每一个人。
“我不当NPC！”
“加我一个！我也要干他们！”
反抗的情绪，在数十亿玩家心中蔓延。
……
落日城，某处废弃的地下室。
凡人崛起的核心小组再次聚首。
舆论赢了，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没有资源，等级归零，装备全爆。
“按照这个速度。”大学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脸色苍白，“即便我们再组织十次这样的冲锋，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他们有有源源不断的资源。”
“我们只有命，而且命不值钱。”
教练一拳砸在墙上：“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匹夫坐在阴影里，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游戏里，我们是绵羊。”
“他们是狼。”匹夫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但现实里呢？”
众人愣住了。
“他们也是人。”匹夫吐出烟雾，“他们也会睡觉，会吃饭，会生病。”
“比我们更怕死。”
匹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闪电刀锋。
“他在直播里，无意间提到了他家楼下的咖啡店，提到了他开的车。”
“大学生，你会爬数据吗？”
大学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匹夫的意思，喉结滚动：“会，我有爬虫软件。”
“但这，这是违法的。”
“他们杀我们的时候，讲法了吗？”匹夫反问。
大学生沉默了，片刻后，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代码滚动。
屏幕的光映照在几人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既然游戏里打不过。”
“那就把战争，扩大到现实。”匹夫站起身，走到电脑后面。
屏幕上，一个进度条走到了终点。
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的生活照，站在一辆红色的跑车前，笑得张扬。
旁边是详细的地址、电话、身份证号。
“找到你了。”匹夫的手指按在了屏幕上那张笑脸上，“贵族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