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江锦。
夜幕笼罩城市，霓虹灯光在落地窗玻璃上流淌。
窗内，装修奢华的直播室，顶流游戏主播神豪哥，本名王浩，瘫坐在那张价值六位数的电竞椅上。
补光灯打在他脸上，照出厚重的粉底也遮不住的青黑眼圈，瞳孔处于一种亢奋的收缩状态。
“家人们，谁懂啊。”王浩对着麦克风叹气，“这游戏环境太差了。”
弹幕滚动，密密麻麻。
【神豪哥别怂！干他们！】
【两大公会算个屁！咱们钞能力公会怕过谁？】
【刚才那波要是换我上，早把那个龙首秒了。】
王浩瞥了一眼弹幕，他伸手，从旁边铺着天鹅绒的托盘里，抓起一串项链。
项链由十几颗深蓝色的晶体串成，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晶体内部仿佛——不，晶体内部有光在流动。
这是最新到货的【精神矿石】周边产品，名为“深蓝之梦”。
“看到没？这一串，两百万。”王浩把项链举到镜头前，晃动，蓝光在镜头前划出一道道迷离的轨迹。
“这就叫排面。”
“这东西戴着，提神，醒脑。”王浩把项链挂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哪怕三天没睡，只要戴上这个，脑子立马清醒。”
他闭上眼，享受着那种冰凉沁入皮肤的感觉，顺着颈动脉上涌，直冲天灵盖。
嗡，耳鸣，王浩皱眉，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但这玩意儿劲太大。”王浩对着镜头调侃，“感觉脑子里装了个低音炮，嗡嗡的。”
“虽然最近在游戏里死得太多，有点上火，但这咖啡豆挂脖子上，确实顶。”
弹幕刷屏起哄。
【这就是氪金大佬的烦恼吗？】
【V我50，我帮你分担痛苦。】
【神豪哥，那个龙首在挑衅全服，你不上线教训教训他？】
王浩看着那条让他去送死的弹幕，心里骂了一句傻逼，但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教训？那是肯定的。”
“只要榜一大哥发话，咱们就冲。”
叮！一发超火特效在直播间炸开。
【系统提示：用户暴躁老哥送出超级火箭x10。留言：给那个龙首一点颜色看看！】
王浩眼皮跳了一下，钱到位了，不上不行。
“感谢暴躁哥！”王浩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红牛罐子乱颤，“这就上号！”
“今天不把那个散人杀退游，我神豪哥三个字倒过来写！”
.......
大罗天，落日城外，乱葬岗区域。
白光聚，王浩的角色【神豪·独尊】出现在地图边缘。
“家人们看好了。”王浩在语音频道里解说，“这种地形，最适合打伏击。”
“咱们不跟大部队走，咱们走单帮。”
“那群傻子在正面打生打死，咱们去切后排。”
王浩操控角色，小心贴着一块墓碑移动。
他不仅有钱，操作也还可以，至少在路人局里能乱杀。
视野前方，几个穿着破烂装备的散人玩家围攻一只怪。
“那是龙矛小队的外围成员？”王浩眯起眼，锁定了其中一个残血的背影，“就是你了。”
“吃我一剑！”金光划破空气，声势浩大。
这就是他玩游戏的逻辑：用最贵的装备，打最狠的架，享受秒杀穷鬼的快感。
近了，那个背影还在傻乎乎地砍怪。
只要0.1秒，就能.....
“噗”，这动静几乎被风声掩盖，王浩视角失去了控制，原本向前，变成了向天空旋转。
他看到了灰暗的天空，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向前跑了两步，跪倒。
【系统提示：您已被玩家[判官]击杀。】
【伤害来源：背刺（弱点暴击）。】
【伤害数值：-99999（溢出）。】
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影子，在角色倒下后从空气中显形，捡走了他爆出来的那把大剑。
那个影子对着王浩的视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前后不过三秒。
【卧槽？！秒了？！】
【这是什么伤害？神豪哥一身神装啊！】
【判官？龙矛小队那个刺客？】
【我就说别去送！这帮人是职业的！】
【哈哈哈哈，神豪哥送快递实锤了！】
……
直播间，王浩扯下头盔，一把摔在桌子上。
砰！价值两万的头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
“草拟吗！！！”王浩暴怒，一拳砸在键盘上。
机械键盘的键帽崩飞，飞得到处都是。
“挂！绝对是挂！”王浩对着麦克风咆哮，“我两万的血！两千的防！他一刀把我秒了？！”
“这游戏没法玩了！我要举报！我要找策划！”
“r，退钱！”王浩脸红红的，身子热热的。
那串深蓝色的项链，在动作下晃荡，拍打着皮肤。
咚，咚，咚。
王浩的怒骂戛然而止，保持着砸键盘的姿势，失去意识，视线模糊。
眼前的显示器，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重叠，拉长。
清晰的弹幕文字，扭曲成蝌蚪文，于眼前游动。
“怎么回事....”王浩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那种眩晕感甩出去。
想去拿桌上的眼药水，手在抖。
帕金森？
“啪嗒。”手碰倒了眼药水瓶子，王浩抓了个空。
他的手指明明看到了瓶子，却抓在了瓶子旁边的空气上。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出了不对劲。
【神豪哥怎么了？中风了？】
【别演了，演技太浮夸。】
【手抖得好厉害，不会是低血糖吧？】
王浩看着那些弹幕，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没事，张开嘴，话语不似正常人那样的平稳。
“我.....我靠，兄....弟们...”舌头打结，牙齿打颤。
脖子上的项链在发热。
滚烫。
“好烫......”王浩伸手去扯那串项链。
手指刚碰到晶体，王浩看见了。
在显示器的黑屏倒影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穿着游戏里的夜行衣，手里拿着匕首。
判官？
不可能！这是现实！那是游戏角色！
王浩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昂贵的真皮沙发和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魔都的夜景，灯火辉煌。
“幻觉.....”王浩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肝太多了，出幻觉了.....”
“没事，没事啊家人们。”
“主播就是有点低血糖，刚才起猛了。”
“今天先下播了，这破游戏气得我脑仁疼。”
“大家也早点睡，明天……明天再战。”
王浩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按那个红色的【结束推流】按钮，鼠标光标在屏幕上乱窜，好不容易才对准了位置。
咔哒。
直播间画面切断前的最后一帧，有眼尖的观众截了图，一张高清的面部特写。
王浩的脸几乎贴在了摄像头上，眼神涣散，瞳孔深处，本应漆黑瞳仁，泛着诡异的光。
紫色。
直播结束，王浩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成倍袭来。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不烫了，冰冷刺骨。
“这东西……”王浩刚想把它摘下来扔掉。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别摘，摘了会死。
瘾，比任何咖啡、茶水等都要强烈的依赖。
“精神矿石.....”王浩不知是在同谁交谈，“这到底是补品，还是毒药？”
摇摇晃晃走向卫生间，镜子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顶流主播，现在很是萎靡，已然如干尸。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哗啦。
抬头。
镜子里的王浩，嘴角不受控制勾起，但他很确信自己没有笑。
“嘻嘻。”轻笑，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荡。
王浩吓得捂住嘴，声音来自.....他的脑子里。
……
与此同时，游戏论坛，新出的帖子被顶到了热门。
标题：《神豪哥直播撞邪？最后一秒那个眼神吓尿我了！多图慎入！》
发帖人：显微镜列文虎克。
内容放出了那张截图，并进行了放大处理。
一楼：P的吧？美瞳滑片了？
二楼：楼主别造谣，神豪哥那是美颜开太大了，滤镜bug。
三楼：不对！你们仔细看！那个紫光是有纹路的！那是大罗天里【精神污染】的特效！
四楼：楼上疯了？游戏特效能跑到现实里？你是不是分不清二次元和三次元？
五楼（匿名）：别不信，我有个哥们也在玩大罗天，最近也是神神叨叨的，说能听见游戏里的怪在叫，而且他也在戴那种蓝石头项链。
六楼：细思极恐，这游戏不会真的有毒吧？
七楼：管他有没有毒，神豪哥那把剑爆了！判官牛逼！我们要不要组团去堵判官？
帖子歪楼，成了讨论装备价格和怎么围杀龙矛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