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份文件。

    【目标：ID·战士】

    【种族：人类（？）】

    【等级：？？？】

    【生命值：？？？？？/？？？？？】

    【装备评级：传说（金色）/史诗（橙色）/神话（？？色）】

    【危险程度：数据溢出，系统无法定义。】

    【备注：建议玩家不要直视，以免sa值归零。】

    满屏的问号。

    满屏的乱码。

    以及最后那个来自系统的带着明显人性化嘲讽的备注。

    “啪。”张伟的手垂了下来，那个昂贵的虚拟卷轴化作光点消散。

    “会长……怎么样？看到属性了吗？是不是官方的托？”副会长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侥幸的希冀，“只要亮血条，我们总能……”

    “别想了。”张伟打断了他，摘下那副早已由于战斗而破损的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

    “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石斧，又指了指远处那片因为被强行改变地形而形成的流沙陷坑。

    “我们在玩《求生之路》，拿着木棍跟僵尸搏命，计算着每一个体力的消耗，为了一个发霉的面包能打出狗脑子。”

    张伟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在玩《上帝模拟器》，或者是开启了作弊码的《真·三国无双》。”

    “那红雾，我们碰一下就会删号，永久退游；人家当自助餐，还要打个饱嗝嫌有点腻。”

    “追赶？拿什么追？拿命填吗？就算把全服玩家绑在一块，那个穿重甲的男的一个响指，我们就都没了。”

    副会长张了张嘴，有些无言。

    如果努力毫无意义，如果策略在绝对力量面前是个笑话，那这款号称“百分百真实”的游戏，唯一的真实就是——你只是个路人甲。

    另一边的废墟上。

    闪电刀锋，那个在开服第一天叫嚣着要拿首杀、要成为全服第一人的顶尖高玩。

    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低头摆弄着他的公会公告栏。

    之前的公告被他删了。

    那是他两天前意气风发时写的：《尖峰战团招募精英！目标：超越“先驱者”小队！我们要成为下一个传说！》

    删除键按下去的时候，他只有解脱。

    输入框光标闪烁，输入了新的置顶公告。

    【《尖峰后援团》诚招各路好汉。】

    【要求：1、嗓门大，会喊666；2、心态好，能在远处观战不被吓尿；3、服从指挥，大佬指哪我们去哪打扫战场。】

    【口号：能在远处给大佬当啦啦队，并活着回来，就是我们最大的胜利。】

    几个核心团员看到了这条新公告，面面相觑。

    “刀锋哥……这也太……”一个刺客玩家小声说道，“太卑微了吧？我们好歹也是全服战力前三的公会。”

    “卑微？”闪电刀锋抬起头，“这叫识时务。”

    他指着那片已经干净得过分的战场。

    “你们没看到吗？连那些NPC族长都跪了，我们算个屁。”

    “承认吧，在这个游戏里，有些人生来就是主角；我们要做的不是抢戏，是抱紧那根比我们腰还粗的大腿。”

    “而且……”闪电刀锋顿了顿，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自豪，“你们没发现吗？那个重甲男走的时候，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他看了一眼！”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刚才的炮灰战术是有用的！大佬记住我们了！”

    周围的玩家沉默了。

    一种名为“斯德哥尔摩”的气氛在公会里蔓延。

    既然打不过，甚至连仰望都费劲，那不如彻底躺平，享受被带飞的快感。

    哪怕只是在后面闻个尾气，也比被怪虐得删号要强。

    视线拉远。

    森林的边缘地带。

    并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

    总有一些为了流量不要命的主播，或者自诩有着独特技巧的独狼，试图跟上那四人组的脚步。

    “兄弟们！这波绝对是大场面！”

    ID叫“荒野求生王”的主播正对着空中的虚拟镜头嘶吼，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潜行职业的玩家。

    “那四位爷进森林核心了！那里肯定是副本最终章！虽然我们打不过，但我们可以ob（观战）啊！”

    “第一手战斗资料！谁拍到谁就是论坛新神！”

    几人借着迷雾的掩护，沿着四人组留下的痕迹。

    一条笔直的、所有树木都被物理粉碎的真空通道急速前进。

    没有怪物阻拦，因为沿途的所有活物，在那个层级气息的威压下，早就逃得干干净净。

    “快到了！我看到红光了！”求生王兴奋的满脸通红。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隐约可以看到那个巨大的血肉心脏轮廓，以及四个站在那里的渺小身影。

    他调整镜头焦距，准备捕捉画面。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跨过某条无形的界限时。

    “嗡——”

    空气中的某种规则排斥了他。

    【界域行者被动触发：空间拒绝。】

    【判定：位格不足。】

    求生王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列全速行驶的高铁。

    不，更准确地说，是这片空间“吐”了他一口。

    巨大的弹力直接作用在每一个细胞上。

    “砰！”

    六个人的身体瞬间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

    他们重重地砸在几百米外的岩石上，血条瞬间清空，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化作白光强制下线。

    那一直开启的直播镜头，记录下了最后的一幕：并没有什么攻击袭来。

    仅仅是因为那个穿着皮甲的女人，身上的装备泛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他们连进入那个领域的资格都没有。

    那片战场，对他们关闭了。

    这一幕通过直播画面，呈现在了数十万在线观众的眼前。

    弹幕停止了滚动。

    原来，最深的绝望不是“我打不过你”。

    而是“我想看看你战斗的背影，都会被世界规则所排斥”。

    这种连“观战席”门票都买不起的无力感，彻底粉碎了现阶段所有玩家那一丝可笑的自尊心。

    河谷营地的复活点，那些被弹死的主播一个个面如土色地走出来。

    一个新的传说，在玩家群体中流传。

    那不是什么“高玩”，也不是什么“运气好的内测者”。

    “这四个人……根本不是玩家。”

    某个角落里，有人低声说道。

    “他们是游戏公司投放进来测试物理引擎极限的高维AI。”

    “或者是……这片大陆真正的管理者，那个我们无法理解的‘GM组’。”

    “这是神迹测试。”

    不可知论，野草般疯长。

    既然无法理解，那就将其神话。

    原本躁动的玩家群体，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乖顺。

    他们重新捡起破烂的石斧，开始老老实实地打磨；生活玩家重新升起篝火，煮着难吃的糊糊。

    再也没有人嚷嚷着要去抢首杀，去探险。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东边的那声雷响，等待那些“神”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

    张伟看着远处的森林，推了推鼻梁上已经不存在的眼镜架。

    “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只不过，这次主角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