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带来恐慌。

    赤身裸体的人们从草地上坐起，眼中只有迷茫。

    一个女人最先感到冷，她下意识抱住双臂，皮肤上起了细密的疙瘩。

    饥饿随之而来，如腹中有火在烧，喉咙干的快要粘在一起。

    她不是唯一一个。

    数十名同样状态的人，因为这些生理需求焦躁。

    他们的意识是一张白纸，只有本能驱动着身体。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似乎对脚下的土地很亲近。

    他无视了人群的混乱，目光在四周搜寻，最后锁定在不远处的河流上。

    随之站起身，蹒跚走向河边。

    这一行动吸引了几个同样感到干渴的人。

    他们跟随这个后来被称作泰拉的人，来到了河边。

    泰拉跪在地上，用手捧起河水大口吞咽。

    其他人有样学样，暂时缓解了死亡的威胁。

    泰拉没有停下，他在河边的灌木丛中寻找，凭借本能，找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红色浆果。

    人群中，另一身材纤细的女性，下意识安抚那些因恐惧而哭泣的人。

    动作很轻柔，用简单的手势示意大家聚拢在一起。

    她将泰拉带回来的果实优先分给孱弱者，最基础的秩序在她的组织下建立。

    她被后世称为阿尼亚。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的眼神一直在周围的山石与枯木之间游移。

    他似乎天生就对搭建与构造有着无法言明的冲动。

    他默默搬运着石块和干枯的树枝，在一个背风的缓坡凹地，试着搭建一个简陋的庇护所。

    他，后世被称为梅森。

    真正的考验随着黄昏降临。

    气温骤降，夜风带来了远方野兽的嚎叫。

    让刚刚获得些许安定的白纸人类再次陷入恐惧。

    他们蜷缩在梅森搭的庇护所里，瑟瑟发抖。

    远处亮起一双双绿色的眼睛，意味着死亡正在逼近。

    人们更加用力的挤在一起，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哭声。

    就在这时，泰拉站了出来。

    他从庇护所旁捡起两根干燥的木棍，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将一根竖立，用另一根开始飞快地钻动。

    这也是个本能的动作，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

    汗水从他额头滴落，手臂因为高速的摩擦而酸痛。

    第一头野狼的身影，出现在了庇护所外的月光下。

    它的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吼。

    人群发出了压抑的惊叫。

    恰如此刻，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泰拉加快了速度——火星迸现！

    他小心将火星凑近一捧干草。

    “呼——”一小撮明黄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熊熊燃烧的篝火很快升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寒冷与黑暗。

    那头徘徊的野狼，面对这从未见过的事物，声不甘的低吼，最终夹着尾巴退入了黑暗。

    篝火逼退了野兽，也让初生之人眼中同样燃起一缕，火。

    ........

    那独特的一刻，引起处于天界的神明们的一缕注视。

    对于执掌权柄的神祇而言，再微弱的变化，也逃不过他们的感知，更遑论是经由天道加持后。

    魔法之神西娅除去日常检查外，便全身心投入推演全新的魔法理论。

    她意识中，那模仿前世电脑操作系统制成的魔法与天道结合终端，弹出来一个红标提示....

    【侦测到未识别智慧族群，未登记信仰，原始但具备极高可塑性。】

    西娅停下推演，她调出了那信息的具体来源。

    火焰、秩序、集体求生欲……这些混杂的原始信息，构成了一个有趣的开端。

    她的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伸出手指，在那个族群的坐标上打上了一个标签：

    【高潜力投资目标】

    另一边，黑潮君主嗅到了。

    新鲜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斗争气息。

    很微弱，甚至比不上亚瑟姆任何一个兽人部落的祈祷，但它足够纯粹。

    “又一批新鲜的柴薪。”他饶有兴致评价道，“且看能烧多久。”

    而锻造之神林奇行使权柄，维持目前四大凡界的物质循环。

    当凡界的梅森拿起石块，敲击另一块石头，想寻找更坚固的工具时，这个动作与林奇的权柄产生了共鸣。

    林奇的神念微微一动，但随即将其归为天道网络中无意义的杂音，并未留意。

    那共鸣过于微弱，一闪而过。

    ......

    亚瑟姆，数月之后，中央河谷。

    在泰拉的带领下，人类学会了打渔和采集。

    阿尼亚则组织他们，建立了家庭。

    梅森也带着人，用木头和泥土盖起了一座简陋的村落。

    但新的危机也随之而来。

    他们捡来的石片很钝，用起来很费劲。

    用这种工具做的木矛，甚至刺不穿野兽的皮毛。

    武器太差，让他们在和自然的对抗中总是吃亏。

    最为致命的是，森林的兽群，在经历最初的恐惧后，渐渐适应。

    它们不再轻易退却，而是在村落周围越聚越多，用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块肥肉。

    生存的压力，再次压在了这个新生文明的肩上。

    “我们需要更硬的石头。”梅森拿着一柄在砍伐中断裂的石斧，对泰拉和几个最强壮的男人说道。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

    为了找更硬的石头，梅森带着几个壮汉，第一次主动朝着远处未知的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半天，就在他们快要放弃时，梅森偶然在山坳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自然的痕迹。

    一堆熄灭的篝火灰烬，几根被啃食过的兽骨。

    他们顺着痕迹，小心拨开一片浓密的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小小的临时营地。

    营地中央，一个身材粗壮、满脸大胡子的生物，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身上穿着皮甲，手里拿着一把有黑色光泽的斧头，正在修理一柄同样材质的铁镐。

    在他身边，还靠着一把铁斧。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冷，从皮袋里拿出两块小石头，互相一敲，“嚓”的一声，火星迸射，点燃了枯枝。

    梅森他们只会用石头砸石头，看到矮人勘探员的皮甲、铁镐、铁斧，还有他用火石轻松点火的样子，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的感觉到，那种黑色的东西充满了力量。

    那是能轻易劈开树木，能轻易砸碎野兽头骨的力量。

    梅森等人屏住呼吸，潜伏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里不再是恐惧，而是对那些铁器的渴望。

    他们向往那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