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降临的数日,这块源自神体的血肉,是它们从未接触过的、最神圣也最诡异的存在。
它的结构违背了卡兹文明已知的一切定律,每一次活动都被“天穹之眼”的残留阵列捕捉、分析、记录,但始终无法被理解。
就在一个看似与其他时刻并无二致的瞬间,那块暗红色凝块的中心,搏动了一下。
咚。
所有的感知者,在同一秒,向贤王卡兹传回了相同警报。
搏动之后,神谕活了过来。
血肉开始向外延伸,它所接触到的一切。
构成溶洞地面的贫瘠土壤、点缀其间的结晶岩石,甚至包括卡兹文明废弃的一些金属矿脉,都被迅速同化。
甭管原先是个什么样,只要被碰到,那马上就会变成人家的形状,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短短数十分钟,一片不断蔓延的血肉地毯,就这样在安特希尔的大地上铺开。
面对将要吞噬世界的恐怖存在,卡兹文明对此有了一个统一的命名,曰——
【荒疫】
巢都之外,荒疫扩张的越来越快。
圣殿之内,贤王卡兹的核心不断演算,许久之后,终于完成了推演。
放任=威胁=未知。
逻辑的终点,指向了唯一的解决方案:解析,而后分解。
这是卡兹文明处理未知问题的标准流程,从诞生至今,从未失手。
“‘试探’行动开始。”
万分之一秒内,一支由十名精锐分解者组成的先遣小队,出击!
它们是卡兹文明武力的体现,是贤王最锋利的矛。
为首的指挥官,代号Alpha。
它的内部结构比同伴更精密,还享有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加冕。
分解者以无三角阵型,高速悬浮移动,抵达了荒疫边缘。
“展开标准分解力场。功率三十。”Alpha的指令在小队内部传递。
九名队员同时响应,按照预设,那片血肉本应该在0.1秒内被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
但,那足以分解金刚石的力场,在接触到蠕动血肉后,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
“错误:无法解析。”
“功率提升至七十。”Alpha再次下令。
强度翻倍,结果依然相同。
“遵循A-3号逻辑预案:遭遇未知高抗性目标,当以压倒性力量进行饱和式抹除。”Alpha的核心逻辑链指向了唯一的解法,“功率不足,则以极限功率应对。”
它将小队其他成员的控制权限暂时接管,“超高功率分解冲击,执行。”
一道凝聚成实质的银白色光柱,从Alpha的身体前端射出,命中了荒疫的核心。
荒疫血肉轻易将其吸收,也有了回应。
其可怕的侵蚀效应,竟反向通过Alpha的身体进入卡兹文明集体意识中去。
“警……警告!未知……序……入侵……我……被……”
Alpha的悲鸣,传递给了每一个同胞。
在自我意识被彻底抹除的前一刻,Alpha凭借烙印在核心最深处的、对贤王与文明的绝对忠诚,启动了最后的自毁。
它要引爆自身的核心,与这个恐怖的敌人同归于尽。
“为了卡……滋……”
自毁指令的最后一段尚未完成,荒疫接管了身体,强行中止了引爆程序。
在剩下九名分解者惊骇的注视下,它,荒疫,开始亵渎那名战士。
Alpha光滑的银白金属外壳,被从内部进入的血肉野蛮撕裂、扭曲。。
仅仅数秒,曾经强韧的战士便消失了。
余下的,是一个半机械半血肉,还在不断滴落着污秽黏液的扭曲怪物。
溃败与屠杀,随之而来。
这名被荒疫所控制的傀儡再无原先的理智与秩序,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对着从前的同胞,挥刀动手。
“镇压同伴A-Alpha……”剩下的九名分解者,在刻板而忠诚的指令驱动下,试图控制这个怪物。
它们的行动,如飞蛾扑火。
第一个上前用力场束缚的分解者,被它一爪拍碎了外壳。
那污秽的血肉仅仅是接触到它的创口,感染便发生了。
短暂的数据悲鸣后,第二个血肉傀儡诞生了。
二对八。
三对七。
四对六……
精锐小队,数息之间,变成了一支不断壮大,以曾经的同胞为食粮的怪物军团。
它们唯一的本能,就是将更多的秩序转化同化为自身或者说荒疫的一部分。
巢都圣殿内,贤王卡兹接收着战场传回雪崩般的消息,巍然不动。
每一个子民的陨落,它很心痛,即使这些个体并未有如自己一般的思考能力,但那也是自己一点点拼凑出来的伴。
核心在飞速运算:
“评估救援方案……成功率0%。”
“评估放任后果……敌方力量已增殖十倍,继续放任幸存者逃回,将导致巢都内部出现感染源,后果……无法估量。”
情感与逻辑,在贤王卡兹那诞生了千余年的意识中,产生了矛盾。
一边是敌人占据了子名的肉身,一边,是倘若不处理,整个世界都要完蛋的未来之景。
但纠结仅仅持续了万分之三秒。
逻辑,一脚把情感踹死。
“放弃救援。”
“关闭第一至第十号壁垒通道。”无情的指令,下达了。
战场上,最后一个幸存的分解者,正拖着残破的身躯,拼了命的逃向巢都方向。
它,依旧信任着自己的王,信它无论如何都会救自己。
它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豁口,无情闭合。
王,怎么会放弃自己?
它最后一刻还在想这样荒谬的思考...
“王……救……”祈求戛然而止。
一只由昔日同胞挥出畸变成巨爪的手臂,从它身后抓住了它的腿,将它拖回了那片蠕动的血肉地狱。
先遣队,全军覆没。
贤王卡兹的集体意识,在经历了短暂的风暴后,完成了最终的定义更新。
它将荒疫从未知神谕的分类中彻底删除,用最深刻的权限,烙印上了一个全新而不可动摇的永恒定义:
【第一序列清除目标:敌人】。
许也苍白消瘦的脸庞,倒映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的瞳孔中,一半,是巢都闪烁的、代表着冰冷秩序的蓝色冷光。
另一半,是“荒疫”蠕动的、代表着毁灭与混沌的暗红微光。
蓝与红,在他的眼中无声地交织、碰撞。
他对着玻璃,对着自己的倒影,也对着他的造物们下达了最终极也是最矛盾的指令:
“活下去……”
“然后,毁灭我。”
【安特希尔纪元1508年:造物主的原罪“荒疫”展现出了无可匹敌的破坏性,其同化一切,改造一切,似要将一切归拢为如自己一般的模样,它扩张,它无序而混沌,是文明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