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特供品”三个字,徐老山的急躁劲儿稍微歇了点。
“咱们拿著这些特供药酒,去省城,去大机关。
一瓶酒,说不定能换来平时根本弄不到的工业票据和物资!”
林墨一笔一笔地把帐算给他们听。
“拿著票据换物资,扩大咱们村的生產,这叫盘活资金。
把粮食死死捂在仓库里等长毛,那叫等死。”
林墨这番话,直接把徐老山给砸晕了。
老头子种了一辈子地,哪里懂这种现代商业的暴利运作模式。
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小林大夫要拿这些酒去城里套更值钱的铁疙瘩。
“那……那万一这酒酿坏了咋办”
徐老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语气软了下来。
“酿坏了算我的。”林墨没理会老头子的纠结,直接拍板。
“建军,按我说的去做。今晚之前,磨坊那边必须动工。”
王建军一看林墨主意已定,二话没说,转身就跑出去叫人。
徐老山看著那一麻袋一麻袋被扛走的高粱,心疼得直抽抽。
林墨看老头那难受样安慰道。
“徐大爷,这剩下的一半,你亲自找人拿封条贴死,掛上双排大铜锁。”
“这批粮,列为咱们大岭屯的战备底粮。”林墨语气十分严肃。
“哪怕明年修路工程遇到什么坎,或者市里、省里有什么红眼病的跳出来卡咱们脖子。
只要这底粮还在,咱们村几百口子人就算关起门来死守,也饿不死。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有了林墨这句话,徐老山这颗悬著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小林这后手准备得硬气,有这战备粮在,大岭屯的腰杆子就能永远挺得笔直。
……
省府大楼。
三楼走廊尽头的机要处副处长办公室內。
宋书明穿著笔挺的中山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手里拿著一根红色钢笔,正在批阅一份保密文件。
在確认林墨这个隱患只是虚惊一场后,他整个人的神经已经彻底放鬆下来。
就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时。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这痛感来得极其猛烈且毫无预兆,完全不像是心臟病发作那种持续的绞痛。
而像是有人拿了一根淬著冰水的长针,直接从他的胸骨生生扎进了心臟最深处。
“嘶!”
宋书明手一抖,钢笔尖在绝密文件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他猛地扔下钢笔,双手死死按住左胸。
额头上瞬间爆出一层冷汗。
这怎么回事
他强忍著那股要命的刺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觉得胸腔里有些憋闷,嗓子眼里一阵发痒发乾。
“风寒上火……对,就是那老中医说的风寒。”
宋书明在心里极力安慰自己。
他这种潜伏了几十年的老特务,最怕的就是身体突然出现不受控的变故。
用发颤的手拉开抽屉,翻出昨天在机关医疗室拿的那包甘草片。
剥出两片黄褐色的药片。
直接塞进嘴里,甚至没来得及去拿桌上的保温杯喝水,就准备硬咽下去压一压嗓子里的干痒。
然而。
药片刚碰到舌根。
喉咙深处猛然涌上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味道。
宋书明只觉得气管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咳……咳咳咳!”
他再也压抑不住,弯下腰,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咳嗽声。
那声音乾瘪、嘶哑,气流扯动著声带,发出类似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难听声响。
整个办公室里全是这种渗人的剧咳声。
宋书明感觉五臟六腑都快被自己咳出来了,眼冒金星。
宋书明慌忙用右手从口袋里扯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手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足足咳了一分多钟。
那股要命的痉挛感才勉强褪去。
宋书明大口喘息著,慢慢靠倒在椅背上。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双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放下右手,低头看向手里的那块白手帕,准备擦一擦额头的冷汗。
就在视线接触到手帕的瞬间,宋书明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那块原本雪白的纯棉手帕正中心。
赫然积聚著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块,边缘还散布著粘稠的血丝。
昨天上午,机关医疗室里资歷最老的孙大夫才刚刚给他把过脉。
信誓旦旦地说他气血充沛、壮如小伙,哪怕是连续熬夜都没事。
今天中午,他就咳出了一手帕的血。
办公室內,墙上掛钟滴答走字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异常吵闹。
宋书明大脑完全空白。
几十年刀尖舔血磨礪出来的特工素养。
在面对这种身体突发的致命危机时,出现了短暂的停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宋书明双手不受控制地发著抖。
一阵剧烈的绞痛再次从胸骨深处往外钻。
这痛觉极其霸道,完全没给人喘息的余地。
顾不上多想,身体本能让他下意识做出反应。
一把將那块沾满血跡的手帕团成一团,死死攥进掌心,直接揣进中山装最內侧的口袋里。
绝对不能让別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桌面上还摊著几份刚批阅完的文件。
宋书明伸出哆嗦的右手,去抓那叠纸。
手指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骨节僵硬,连抓握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极为艰难。
好不容易把几份文件胡乱拢到一起,拉开红木办公桌的中间抽屉,一股脑塞了进去。
拿过钥匙,插进锁孔。
拧动钥匙的时候,手腕一阵痉挛。
咔噠。
锁舌弹出。
宋书明猛地抽回钥匙,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得赶紧去卫生室。
这绝不是风寒!
宋书明双手死死按住桌面,试图借力站起来。
就在屁股离开椅面的那一秒。
胸腔里的闷痛感呈几何倍数暴增!
一股蛮横的绞力直接穿透了肋骨,狠狠掐住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