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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內。
老郑重重地扣下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口已经放凉的高沫茶，冷笑著看向窗外。
就在刚才，他把刘工可能在大岭屯吃拿卡要、恶人先告状的事，原原本本地向李卫国做了匯报。
电话那头，李卫国只回了一个字：“查。”
此时的松江县委大院，主任办公室內烟雾繚绕。
李卫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沉如水。
李卫国真是被气笑了。
松江县刚经歷了特务清洗，几位老人的目光还死死盯著这里。
现在居然跑来一条不知死活的疯狗，打著省厅的旗號去大岭屯勒索敲诈，还敢跑到县公安局来叫囂抓人
这是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小赵。”
李卫国掐灭菸头，声音冷硬。
警卫员小赵立刻推门进来，腰杆挺得笔直。
“去把县纪检委和物资局的帐本都给我调过来。
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刘的仗著勘测的权力，到底捞了多少黑钱！”
整整三个小时。
李卫国坐在办公桌前，一笔一笔地核对著那些陈年旧帐。
从七三年红旗公社的修桥工程，到七四年靠山屯的开山炸石。
那些基层大队为了求省厅专家高抬贵手。
暗地里送出的土特產、现金、甚至成扇的猪肉，全都在帐面上留下了蛛丝马跡。
查清一切后，李卫国將几张写满罪证的信纸塞进牛皮纸袋。
抓起衣帽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备车。去公安局。”
半小时后，县看守所重犯牢房。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尿骚味。
刘工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只穿著那件单薄的破毛衣，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旁边那三个技术员更是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有力的皮鞋脚步声。
“哐当！”
铁柵栏门被干警粗暴地推开。
李卫国面无表情地走进牢房，老郑像尊铁塔一样跟在身后。
刘工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虽然他不认识李卫国，但看著对方那身笔挺的军大衣和不怒自威的气场。
立刻意识到这是县里的大领导来了。
“领导！领导救命啊！”
刘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脚並用地爬到李卫国脚边。
仰著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声泪俱下地大喊。
“我是省交通厅的勘测组长！我是来帮你们县里修路的！
大岭屯那帮刁民造反，把我打成这样，你们的人还包庇他们！
我要见你们的一把手！我要伸冤！”
李卫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仿佛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伸冤”
李卫国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行，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我就是松江县革委会主任，李卫国。”
听到这个名字，刘工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县里的一把手竟然亲自来了
“李……李主任……”
刘工咽了一口唾沫，赶紧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
“您来得正好。
大岭屯那个叫林墨的知青，简直就是个土匪！
他不仅殴打国家干部，还藐视省厅的权威！您一定要严惩……”
“七三年四月。”
李卫国突然开口，直接打断了刘工的表演。
刘工一愣。
李卫国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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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红旗公社勘测县道，以路线不合格为由，卡了他们半个月。
最后书记咬著牙，给你送了两头大黄牛和三百块钱现金。
你转手就把牛卖给了黑市。”
刘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因为寒冷而颤抖的身体，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
“七四年十月。”
李卫国继续念著，“灵山屯修水渠。
你嫌他们招待的饭菜没有肉，扬言要把水渠改道。
灵山屯大队硬生生凑了五百块钱，外加五十斤野山参送到你县城的招待所里。
有没有这回事”
“我……我没有……这是诬陷！”
刘工结结巴巴地狡辩，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青紫的脸颊往下流。
李卫国根本不理会他的否认，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如刀般刺进刘工的眼睛里。
“你胆子不小啊。
拿著国家给的权力，跑到基层来敲骨吸髓。
你真把这里当成你家后院了”
刘工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些年乾的烂事，竟然被人家在短短几个小时內查得一清二楚。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慢还在作祟。
咬了咬牙，硬撑著从地上爬起来半截，死死盯著李卫国，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李卫国！你少拿这些没凭没据的东西嚇唬我！”刘工色厉內荏地咆哮著。
“我是省交通厅的人！你没权力处置我！”
刘工喘著粗气，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告诉你，大岭屯的修路路线图还在我手里！
只要我今天走不出这个大门，我保证，大岭屯的那条路永远都批不下来！
省厅绝不会给一帮打人的暴民修路！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交差！”
看著刘工这副死到临头还敢拿工程卡脖子的嘴脸，李卫国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懒得再废话，直接將手里的牛皮纸袋狠狠砸在刘工的脸上。
“啪！”
纸袋散开，一叠盖著刺眼红头公章的文件散落在刘工面前的水泥地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李卫国站直身体，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来这儿之前，我已经用县委的保密专线，直接打给了你们的一把手厅长。”
听到“厅长”两个字，刘工的心臟猛地一缩。
“我已经把你在工作期间敲诈勒索的证据，一字不落地报了上去。
你们厅长在电话里发了很大的火。”
李卫国冷笑著看著他，“这份文件，是省厅刚刚通过机要局传真过来的加急批覆。”
刘工颤抖著伸出手，抓起地上的一张纸。
当看到上面那几行黑底白字和鲜红的公章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彻底黑了。
【经查，刘建平严重违反纪律……即日起开除公职，撤销一切职务，移交公安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你被开除了。”
李卫国毫不留情地碾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什么省厅专家。
你就是一个利用国家工程敲诈勒索基层群眾的刑事重犯！”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如同万钧雷霆，直接將刘工的心理防线轰得粉碎。
他最大的底牌，他赖以生存的省厅编制。
他用来作威作福的勘测权力，在这一纸公文面前，彻底化为乌有。
“不……不可能……厅长怎么会为了几个泥腿子开除我……”
刘工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
他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向李卫国。
死死抱住李卫国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主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刘工疯狂地把头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额头瞬间磕出了鲜血。
“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把以前拿的钱全都退出来！
大岭屯的路我马上批！我亲自去给他们磕头认错！
求您给省厅打个电话，別开除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