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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5章 夜袭
    凌晨三点,坎布里亚郡南部的密林。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完全遮挡,林子里黑得像泼了墨。

    偶尔有几缕惨澹的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只惨白的手。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腐叶气息,混著某种动物皮毛的腥臊味。

    远处传来猫头鹰低沉的鸣叫,一声接一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夜行者们通过西弗勒斯特製的门钥匙在林子边缘著陆。

    落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本能地矮下身子,屏住呼吸。

    西弗勒斯举起魔杖,轻声念了一个咒语。

    淡淡的银光从他杖尖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拂过每个人的眼睛。

    那是他改良的夜视咒,效果比普通的明亮咒好得多,而且不会发出容易被察觉的光。

    眼前的世界瞬间清晰起来。

    树木的轮廓,地面的藤蔓,远处隱约可见的营地火光,一切都纤毫毕现。

    “前面两百米。”汤姆眯著眼睛观察,“五六十个帐篷,中央有篝火。守夜的七八个,大部分在睡觉。”

    西弗勒斯观察了一会儿。

    营地的布局很简单,简陋的帐篷杂乱无章地挤在林间空地上,篝火周围散落著啃剩的骨头和空酒瓶。

    几个守夜的狼人围坐在火堆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著瞌睡。

    其中一个靠著树干,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酒瓶差点滑落。

    “我和汤姆正面进去,先控制住灰鬃。”西弗勒斯压低声音说,“你们从侧面绕过去,阻止其他人支援,儘量不要杀人,除非不得已。”

    “儘量”莉莉看著他。

    西弗勒斯点头:“儘量。但如果有人拼命反抗,或者想伤害你们……”

    他没说完,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有力。

    夜行者们互相看了一眼,点头。

    “行动。”

    西弗勒斯和汤姆从正面接近营地时,脚步声被夜风掩盖。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两道无声的幽灵。

    第一个守夜的狼人还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全然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西弗勒斯抬起魔杖,动作极慢、极稳,杖尖瞄准那人的后颈。

    然后他动了。

    魔杖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那人的脑袋往下一栽,彻底睡死过去。

    第二个守夜人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他的嘴刚张开,汤姆的咒语已经落下。

    不是普通的束缚咒,是他自创的空间禁錮,那人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里,连眼珠都转不动,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看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剩下的几个守夜人终於反应过来。

    有人跳起来,有人伸手去抓魔杖,有人张嘴想喊——

    “昏昏倒地!”

    西弗勒斯的咒语又快又准,红光一闪,第一个人应声倒地。

    “障碍重重!”

    汤姆的魔杖一挥,第二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撞飞出去,砸在身后的树干上,软软地滑下来。

    但第三个人的喊声已经衝出喉咙:“敌袭——”

    那个“袭”字刚出口,一道银光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击中他的后脑。

    他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动了。

    詹姆斯从树后探出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但打斗声已经惊动了帐篷里的人。

    第一个衝出来的是灰鬃本人。

    西弗勒斯没见过他,但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体型比其他狼人大一圈,肩膀宽得像门板,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狰狞疤痕,像蜈蚣一样盘踞在他粗糙的脸上。

    他光著上身,胸口和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旧伤,一双眼睛在火光下泛著野兽般的幽光。

    看到西弗勒斯和汤姆,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时的兴奋。

    “斯內普”他的声音粗糲得像砂石摩擦,“凤凰社的小崽子来送死的”

    西弗勒斯没有废话,他的魔杖抬起,一道束缚咒激射而出。

    那咒语的速度快得像闪电,普通人根本躲不开。

    但灰鬃是狼人。

    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束缚咒擦著他的腰飞过,打在身后的帐篷上,把整个帐篷轰塌了。

    他狞笑一声,反手一拳砸过来,那一拳要是砸实了,能直接把人的脑袋打爆。

    汤姆的空间咒及时落下。

    空气中仿佛突然凝结出一道无形的墙。

    灰鬃的拳头砸在那堵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厚厚的橡胶上。

    他的手臂被反弹回来,整个人踉蹌了一步。

    “有两下子。”灰鬃甩了甩髮麻的手,狞笑更甚,“但你们就两个人”

    他话音刚落,十几个狼人从周围的帐篷里衝出来。

    他们眼睛发红,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

    但与此同时,夜行者们从侧面杀到了。

    詹姆斯从树后跃出,魔杖连挥,两道昏迷咒几乎同时射出,两个冲在最前面的狼人应声倒地。

    西里斯紧隨其后,他的咒语比詹姆斯更刁钻,专门瞄准那些人的腿,让他们失去平衡,摔得七荤八素。

    莉莉站在稍远的地方,魔杖在身前画出一个半圆。

    淡金色的铁甲咒像盾牌一样展开,挡住了三个狼人同时发起的衝击。

    那些人的拳头砸在咒语上,发出“嘭嘭”的闷响,却怎么也突破不了那层薄薄的光幕。

    莱姆斯没有用魔杖。

    他直接变成了狼形態,银灰色的毛髮在火光下泛著幽光,琥珀色的眼睛冷得像冰。他扑向最壮的那个狼人,一人一狼在地上翻滚,激起大片的尘土和落叶。

    彼得跟在最后面,他的魔杖有点抖,但每次挥舞都能精准地击中那些想从侧面包抄的人。

    缴械咒、昏迷咒、障碍咒,他用得虽然不如其他人熟练,但没有一次落空。

    战斗全面爆发。

    咒语的光芒在林间空地上交织成网。

    红的、银的、金的,像节日的烟火,但每一道都带著致命的杀意。

    狼人的咆哮,巫师的咒语,肉体的撞击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西弗勒斯一边和灰鬃周旋,一边大声喊话。

    他的声音被魔法放大,像惊雷一样滚过整个营地。

    “灰鬃部落的狼人们,你们听好了!”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囂,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灰鬃给你们吃的那些药丸,是伏地魔给的狂化药剂!里面加了黑湖魷鱼眼球粉和毒角兽汗液,都是慢性神经毒素!吃三次以上,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有几个正在战斗的狼人动作顿了顿。

    他们看向自己的手,看向身边的同伴,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放屁!”灰鬃怒吼,一拳砸向西弗勒斯,“別听他胡说!”

    西弗勒斯侧身避开,那一拳擦著他的耳朵过去,带起的劲风让他脸颊生疼。

    但他的声音没有停,反而更加清晰。

    “我胡说你们自己想想,那些吃了三次以上的兄弟,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越来越疯狂是不是开始攻击自己人是不是连你们都不认识了”

    一个年轻的狼人停下了攻击。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吃过两次药丸,最近確实总觉得控制不住脾气,有一次差点伤了自己的弟弟。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是意志不够坚强,但如果那些药丸有问题……

    “他在骗人!”一个老狼人嘶吼,他的眼睛红得嚇人,嘴边掛著白沫,“灰鬃老大说了,那是增强力量的圣药!吃了就能打贏所有人,就能抢到更多地盘,就能让咱们狼人不再被人欺负!”

    “那你让他吃一颗给你看。”莉莉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她站在铁甲咒后面,魔杖指著那个老狼人,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老狼人愣住了,他转头看向灰鬃。

    灰鬃的脸色变了变,那变化很细微,只有一瞬,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

    “老子不需要那种东西!”他很快又狞笑起来,一拳逼退西弗勒斯,“老子自己的力量就够了!那些药丸是给弱者吃的,强者根本不需要!”

    “是吗”西弗勒斯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为什么让族人吃既然是弱者吃的,你逼著他们吃是什么意思”

    越来越多的狼人停下了攻击。

    他们看著灰鬃,眼神里有怀疑,有愤怒,有这些年积压的怨气……

    那些被强行逼著吃药丸的夜晚,那些吃完后头疼欲裂、狂躁不安的清晨,那些“意外”死去的同伴,那些越来越疯狂的兄弟。

    “你们想造反吗!”灰鬃吼道。

    他的眼睛扫过那些停下来的族人,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別忘了是谁给你们饭吃!是谁保护你们不被其他部落欺负!要不是我,你们早就被老疤的人撕碎了!”

    “保护”一个中年狼人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他慢慢走出来,站在篝火的光芒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但眼睛里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恨意。

    “去年我儿子被食死徒抓走。”他说,一字一句,像在念判决书,“我去求你帮忙,你说那是他自己的命,你说少一个少张嘴,还省粮食。”

    灰鬃的嘴张了张,但没发出声音。

    又一个狼人走出来。他的年纪更大一些,头髮花白,一条袖子空荡荡地垂著。

    “我女儿病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去求你给点药,你不给,说死了就死了,我女儿那年八岁,她死了。”

    篝火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照出他脸上深深的沟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

    他们站在火光里,站在那些还在战斗的人面前,站在灰鬃面前。

    每一个人都说一句话,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灰鬃脸上。

    灰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刚才还在为他战斗的人,此刻正慢慢围过来。

    不是保护他,而是——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尖利起来,破音了,“我可是你们的首领!我让你们吃饱饭!我给你们地盘!我——”

    “你只是伏地魔的一条狗。”那个断臂的老狼人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灰鬃彻底慌了。

    他转身想跑,但汤姆的空间咒还困著他。

    他疯狂地砸那道无形的墙,一拳,两拳,三拳——拳头砸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那堵墙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他嘶吼,“你们会后悔的!黑魔王不会放过你们!他会把你们全杀光!把你们的女人孩子全杀光!”

    没有人理他。

    那些被他压迫、欺骗、利用多年的族人,正在一步一步逼近。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冰冷到极点的东西——那不是仇恨,仇恨还有温度。

    那是彻底放弃后的审判。

    西弗勒斯转过身。

    他不想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汤姆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夜行者们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站在他们身后。没有人说话。

    身后传来第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但很快就没有声音了,只有某种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声响,和血液喷溅的沙沙声。

    莉莉的脸色发白,但她没有转过头,詹姆握紧了魔杖,指节泛白。

    西里斯的笑容消失了,他直直地看著前方,看著那些狼人,彼得在发抖,但他没有躲开。

    几分钟后,声音停止了。

    人群慢慢散开。

    地上只剩下一滩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那个断臂的老狼人走到西弗勒斯面前,他的身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有,但他的眼睛很平静。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让我们知道了真相。”

    西弗勒斯看著他,点了点头。

    “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狼人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族人。

    那些狼人,老老少少,此刻都站在火光里,看著这边。

    有人脸上有泪痕,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转回头,看著西弗勒斯。

    “听说老疤那边……有活路”

    “有。”西弗勒斯说,“工作,住所,孩子能上学,但不是白给,要干活。”

    老狼人点头:“我们愿意,只要能像人一样活著,干什么都行。”

    西弗勒斯从怀里掏出一把门钥匙,一枚旧怀表,是普林斯庄园的备用门钥匙之一。

    “天亮之前,带著愿意走的人去普林斯庄园,那边有人会安排。”

    老狼人双手接过怀表,像接过什么神圣的东西。

    西弗勒斯转向那些刚才还在战斗的、灰鬃的死忠。

    七八个人被束缚咒捆著,蹲在一旁。

    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茫然。

    “你们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狼人抬起头,眼珠转了转,挤出笑容:“我们……我们也愿意投降,真的,我们也是被逼的,灰鬃逼我们吃的药丸,我们没办法……”

    西弗勒斯看著他,没有说话。

    莱姆斯走过来,低声问:“放了他们”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鬆绑。”

    莱姆斯解开了束缚咒。

    那几个狼人活动著手腕,慢慢站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走到莉莉身边时,那个尖嘴猴腮的狼人突然暴起。

    他的速度极快,一把推开身边的同伴,藏在袖子里的魔杖滑出。

    “阿瓦达——”

    绿光还没成形。

    西弗勒斯的咒语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无声咒,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的魔杖是怎么动的。

    红光像一道闪电,从那尖嘴猴腮的狼人胸口穿过,从后背透出,余势未衰,“嗤”的一声射进身后的树干里,炸出一团木屑。

    那人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看著胸口那个焦黑的、冒著烟的洞,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时间仿佛静止了。

    剩下的几个狼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行者们站在原地,像被施了石化咒。

    詹姆张著嘴,那个口型还保持著准备说话的样子,西里斯的表情凝固了,他平时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此刻一片空白。

    莉莉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咬著嘴唇,没有移开目光,彼得的腿在剧烈地抖,他不得不扶住身边的树干才没有倒下。

    就连莱姆斯也愣住了,他的眼睛盯著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尸体,然后又看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站在那儿,魔杖还保持著施咒后的姿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

    “还有谁想试试”他问。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那几个狼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有一个甚至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西弗勒斯收起魔杖,转向夜行者们。

    他看著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詹姆,西里斯,莉莉,莱姆斯,彼得,最后是汤姆,汤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战爭。”西弗勒斯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容不得心慈手软,你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杀你想保护的人。”

    莉莉深吸一口气,走到西弗勒斯面前。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深沉,但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杀戮的快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你做得对。”

    詹姆也走过来,他用力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一下拍得很重,像是某种承诺。

    西里斯走过来,站在西弗勒斯身边。

    “下次让我来。”他说,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

    西弗勒斯看著他,点了点头。

    莱姆斯走到那几个被嚇傻的狼人面前,冷冷地说:“往前走,別回头。谁敢再动一下,我不保证你们还能活著。”

    那几个狼人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往老狼人那边跑去。

    汤姆从始至终站在西弗勒斯旁边,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什么都没说。

    天边开始发白。

    第一缕晨光穿过树冠的缝隙,照在林间空地上。

    那光很淡,但足够照亮这片刚刚经歷过杀戮的土地。

    地上的血跡,倒塌的帐篷,散落的武器,还有远处那些狼人迷茫而又带著希望的脸。

    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夜行者们站在狼人部落的废墟中央,看著那些被解放的、迷茫的、但也开始有了希望的生灵。

    他们身上有血,有汗,有战斗留下的伤痕,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

    西弗勒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尸体,然后转身,朝著晨光的方向走去。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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