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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水鬼
    季秋伸手,轻轻揉了揉阿青的脑袋:

    “你那对流光翼,虽然好,但终究是『死物』,是外力。”

    “借来的翅膀,飞不过沧海。”

    “这次断了,正好。”

    说完这句话,季秋的身体晃了晃。

    酒劲上来了。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此时的他,最需要的就是睡眠。

    “我……睡会儿。”

    季秋靠在船舱壁上,声音越来越低:

    “此去药王谷,老禿识路……若有事……叫不醒我……”

    “就……用剑……”

    话没说完,一阵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

    这位曾经一掌翻天的儒道半圣。

    此刻就像个喝醉了的教书先生,蜷缩在狭小的船舱里,睡得像个孩子。

    阿青看著熟睡的季秋。

    又看了看船头那头正耷拉著长耳朵、一边嚼著芦苇一边打著响鼻的老禿。

    雨还在下。

    江面茫茫,前路未卜。

    师父醉了,驴是哑巴,她是残废。

    这一船的老弱病残,要怎么去那万里之外的十万大山

    阿青咬著牙,忍著背后的剧痛,慢慢地、一点点地爬了起来。

    她捡起季秋放在一旁的竹篙。

    竹篙很沉。

    若是以前,她单手就能舞出花来。

    但现在,她需要双手紧握,还要用身体的重量去抵住它。

    她走出船舱,站在了雨里。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老禿。”

    阿青喊了一声。

    黑驴转过头,那双大眼睛看著阿青,似乎在问:“咋了”

    “先生睡了。”

    阿青握紧竹篙,看著前方那在雨雾中若隱若现的山峦轮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换我来撑船。”

    以前,都是先生站在前面,为她遮风挡雨,教她练剑,带她闯地宫。

    现在,轮到她了。

    哗啦——

    竹篙入水。

    虽然动作笨拙,虽然每撑一下都要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冷汗直流。

    但乌篷船稳住了。

    它破开江面的碎浪,坚定地向著西南方向驶去。

    然而,江湖从不太平。

    尤其是对於这样一艘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小船。

    夜幕降临的时候,雨停了。

    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

    几点幽绿色的鬼火,在芦苇盪深处若隱若现,並且正在向著乌篷船快速靠近。

    “桀桀……”

    一阵难听的怪笑声隨风飘来。

    “好浓的血腥味……”

    “还是童子血……”

    “地宫塌了,没捞到宝贝,捞几个落单的雏儿打打牙祭也不错……”

    是“水鬼”。

    他们不是真的鬼,而是常年盘踞在云梦泽外围、专门干杀人越货勾当的邪修。

    阿青握著竹篙的手猛地收紧。

    她能感觉到,有三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靠近。

    大概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她回头看了一眼船舱。

    季秋睡得很沉。

    “不能让他们吵醒先生。”

    阿青深吸一口气,放下竹篙。

    她的右手颤抖著,握住了腰间的【春雨】剑柄。

    剑出鞘半寸。

    寒光照亮了她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

    “谁敢过来!”

    少女嘶哑的低喝声,穿透了连绵的雨幕,在寂静的江面上响起。

    然而,江湖的残酷在於,它从不相信口號,只相信刀子。

    “嘿嘿嘿……”

    芦苇盪里的鬼火晃了晃,三艘如同棺材般的黑色小舟,无声无息地破开水雾,呈品字形包抄了过来。

    借著微弱的月光,阿青看清了来人。

    那是三个皮肤惨白、浑身湿漉漉如同刚从水底捞出来的“水鬼”。

    他们穿著墨绿色的水行衣,眼神贪婪而阴毒。

    死死盯著船舱里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醉鬼”。

    “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

    为首的一个驼背水鬼手里转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分水刺。

    目光落在阿青缠满绷带的后背上:

    “嘖嘖,连站都站不稳,还想保护別人”

    “把储物袋交出来,大爷给你个痛快。”

    阿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痛。

    灵气刚一运转到后背,断翼处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混合著雨水流了下来。

    现在的她,只有一击之力。

    不能退。

    先生在睡。

    这条船上,只有我能拔剑。

    “老禿。”

    阿青头也不回,低声道:

    “若是打起来,你驮著先生跳水跑。”

    身后的黑驴打了个响鼻,四条腿都在哆嗦。

    此时它缩著脑袋,死死堵在船舱门口,看似在保护季秋,实则是在发抖。

    “上!速战速决!”

    驼背水鬼失去了耐心,一声怪叫。

    哗啦!

    三艘黑舟同时发动。

    左边那人甩出一张渔网法器,兜头罩向阿青;

    右边那人直接潜入水中,意图凿穿船底;

    而驼背则身形如鬼魅,分水刺直取阿青的咽喉。

    配合默契,狠辣无比。

    “破!”

    阿青瞳孔骤缩。

    她无法顾及水下和渔网,只能赌命。

    【春雨】出鞘。

    鏘——

    一道剑光在雨夜中亮起。

    不是什么高深的剑招,就是最简单的直刺。

    噗嗤!

    剑尖带著她在铸兵池里领悟的“透劲”,精准地刺穿了那个甩渔网水鬼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渔网偏离方向,落入水中。

    但与此同时。

    驼背的分水刺也到了。

    嘶啦——

    阿青竭力侧身,但动作毕竟慢了半拍。

    分水刺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

    更糟糕的是。

    咚!

    船底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大量江水涌入。

    那个潜水的水鬼凿穿了船底!

    乌篷船剧烈晃动,眼看就要倾覆。

    “糟了!”

    阿青心头一凉。

    船要沉了!先生还在里面!

    “桀桀!沉江吧!”

    驼背水鬼狞笑著,趁著阿青身形不稳,手中的分水刺泛起幽绿的毒光,狠狠扎向阿青的心臟:

    “下辈子投胎,別走这条道!”

    避无可避。

    阿青的剑势已去,根本来不及回防。

    绝望的阴影笼罩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昂——!!!”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愤怒的驴叫声,突然在阿青身后炸响。

    紧接著,一道黑影从船舱门口窜了出来。

    是老禿!

    这头平日里贪生怕死的驴,在看到主人即將沉江、小主人即將被杀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凶性。

    它没有用嘴咬,而是以后腿为轴,极其风骚地来了一个“神龙摆尾”。

    嘭!

    那一双坚硬的驴蹄子,结结实实地蹬在了驼背水鬼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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