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段的沙就如同费恩的心臟一样,在不停地激烈跳动著。
那些隱藏在沙海下,阴影中的怪物嗅到了最为甜美的“生机”……
这里,甚至开始诡异地出现了“水源”,那些湿润,泛著猩红光泽的“红沙”,整体都呈现出了一种不祥的徵兆。
“这频率远超地脉的自然波动……”他的脚步停顿了剎那,转头看向身旁的伊瑟莉雅。
少女的几缕米白色髮丝从兜帽中露出,隨著不自然的大风舞动,她轻声开口:“底下的线……全部乱掉了,而且有什么不该存在於这里的东西,也一块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自商队末尾爆发,似是有意奔著这作为最大变量的二人而来!
那原本一马平川的沙路瞬间凹陷了下去,一个直径远超三十米的流沙漩涡毫无预兆地在顷刻间成型!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几条硕大的腕足裹挟著苍白色的深层晶化沙砾,齐刷刷地“喷涌”而出,每一根触鬚的吸盘处……都布满了锯齿状的骇人口器。
“是沙海利维坦!”行商中有人惊恐地尖叫,这只存在於古籍记载中的高阶魔物……从未露出过真正的身形,反倒是仅凭这几根露在地表的腕足,就完全能让一名六阶法师的小队吃瘪丧命。
仅是那溢出的压迫感就足以让整支商队的马匹瘫软在地……
“这东西也有可能是通过震动来感知生物的……伊瑟莉雅,能想办法暂时切断它的感知吗”尤涅伏蹙眉,正想著破局的办法。
他知道砂甲等不起,那目前最佳的方法……若是分了兵,后续的路却又绝对会再出上什么岔子。
用药剂隱蔽整个商队的行踪
还是別开玩笑了……这支商队恐怕在那些刻意的挑拨之后,连一点最基础的信任也不会交予出来。
这其中可不乏有人作梗,此刻所剩下的选择,也就只有光速解决这头沙海利维坦了,然后儘早地去与砂甲匯合了。
前方的峡谷地势坚固,易守难攻,地势也格外坚固,是个利维坦钻不进去的好地方。
也是个打埋伏的绝佳地点……
尤涅伏的心头一震。
而砂甲,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它回过头,在万忙的赶路之中,抽出空来,站直了身形……
砰!
击打钢铁的鏗鏘音传入尤涅伏和伊瑟莉雅的耳中,就像是……离別时最为诚挚的礼仪。
在这约莫一个月的相处之中,他们虽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那“拼拼凑凑”的默契感却还是诞生了的。
砂甲知道尤涅伏那足以自保的奇特手段……
也知道作为这片土地的“罪人”,它的第一优先级永远都是那些脆弱的火种。
等不得,哪怕前面是个必死的结局。
“万事小心……”砂甲那重叠的锈音在风中飘散。
它猛地一挥手,带起一阵沙暴,强行將陷入了混乱的商队“惊醒”,带著他们……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走去。
……
“嘆息峡谷”深达百米,两侧的红砂石壁因百年的风蚀而坑坑洼洼。
但商队进入此处后,紧绷的神经却未得到一分一毫的缓解。
砂甲走在前方的动作有些僵硬——刚才调动大规模沙暴以引导商队的行进方向还是过於勉强……
虽然那些“血小板”正在疯狂地修復著那些漏洞,但“血液”的匱乏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
它的每一步好似都费尽了全力,抬起的脚下是道道凹陷,甲冑间的摩擦声……也带著些沉闷的沙哑。
就在队伍行进至了峡谷中心,最为狭窄的拐角之时……
一阵悽厉的哨声自上方的峭壁传来!
紧隨而来的是无数硕大的滚石將这前进与退后的道路封禁!
在这烟尘四起的环境之中,恰有一队身披黄色斗篷,连带狰狞面具的“盗匪”出现在了峭壁边缘。
领头那人,身材干瘦,虽刻意隱瞒了气息,但那透露著永生渴望的无神双眼却做不了假。
正是老国王,自知横竖都是一死的他……被逼急了竟会做出如此的决定!
他的身侧,几名古教会祭司正手持暗金法杖,口中……
齐齐吟唱著某种崩山裂地的禁忌咒语。
“杀了那怪物,杀了它所庇护的那些商贩……商道理应属于泽尔哈兰!”其中一名盗匪的嘶吼声冠冕堂皇。
“圣裁!”那几名祭司的吟唱快得出奇,显然是早在砂甲进入峡谷之时就有所准备。
那攻击並未朝著砂甲落去……
並不是畏惧了砂甲,他们可太了解砂甲,太了解这尊由炼金术士和法师构成的执念盔甲……
它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著那些火种被人掐灭。
砂甲能躲开,但它身后的行商躲不开。
这是毋庸置疑的阳谋……
砂甲动了,似是在此刻將体內的鲜血“榨”得乾乾净净。
它身上的金光更甚!
只见那本在开裂的地面,还有那层层断裂,异生岩刺的峭壁……
都被这蛮不讲理的狂沙轻描淡写地撕碎,再揉合成以往那般景象,甚至更为安全。
但砂甲的復仇远未在此停歇,在这狭小隧道之中捲起的沙暴精准地绕过行商,划向那些牧师的面庞,留下墨黑色的污浊伤口!
“该,该死!这是诅咒……救我,救我!”一名牧师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面颊,一直到血肉模糊,一直到被那墨黑色的污浊侵蚀毙命。
恐惧,不分敌我地传播著。
圣光,在这滔天的诅咒之沙中显得是那么渺小无力……
那些牧师,那些古教会所派出的部分教徒,在此刻都被那诅咒缠身,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化作一具乾尸。
这便是……
枯沙竭血。
那老国王的面容苍白,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强行支撑著一般站立著。
他没有受伤,砂甲的原则便是——不再伤害泽尔哈兰的子民。
而教会的绝大部分人,都来自那个圣都斯佩兰萨……
烟尘散去,砂甲依旧佇立在原地,像一个指路的丰碑那般,刻满了歷史的宏伟。
但,它的右臂已然无力垂下,流沙顺著指尖垂落,再无力凝聚……
“继续走……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