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看着九渊先生吃得狼吞虎咽,唐昭明都有点疑惑了。
“岳家是不给您饭吃吗?毕竟我还在呢,先生好歹注意点形象啊。”
九渊这会儿正捧着碗往嘴里扒饭,听了唐昭明之言,一边说话一边往出喷饭。
“你懂什么?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说还不是怨你?好端端的非带那缠蹄过去拜师,害得老夫昨日大半日都吃不下别的饭。岳家那个饭菜,哪是人吃的哦?”
九渊说着,几口将碗里饭吃光了,还捂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吃干抹净后才想起来他吃的是唐昭明的饭,忽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不饿吗?”
唐昭明摆摆手笑道:“先生放心,我还年轻,一顿不吃饿不死的。”
九渊皱紧眉头,总觉得这不是好话怎么回事?
但他事已办完,总不好再多在唐昭明房里逗留,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准备走。
“老夫下午还有课,先走一步了。”
唐昭明开他玩笑:“这就走了?真是来蹭饭的呀?先生可吃饱了?”
“嗯,都有点撑了。”
九渊满意一笑,忽的反应过来,瞪着唐昭明道:“什么蹭饭?老夫是来提醒你少管闲事保护好自己的。”
他说着便要走,唐昭明忽然叫住他。
“先生觉得此案最后会怎么判?”
“能怎么判?”
九渊轻哼一声:“吴鄙就是个做不了主的小喽喽,刘有志又想左右逢迎,自然两边都不好得罪,最后只能做成悬案了,左右岳小娘子脱罪是板上钉钉了。”
“我也觉得。”
唐昭明轻笑。
九渊看唐昭明一眼,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
他话说一半,忽然对上唐昭明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又把话收回去了。
“没事,明早记得带你那小厨娘一道来,来早点,别耽误了为师用早膳。”
九渊说完,真的走了。
曹红玉是在晚膳时分回来的,不等春香通传人就兴冲冲闯进来,一屁股坐在唐昭明对面,先拿了个饼子大口大口的啃。
“这一天可把本姑娘饿坏了,竟是一口没吃呢。”
曹红玉三五口吃完一张饼,又把唐昭明手里端着的汤抢过来一口喝下去了。
“你喝慢一点,也不怕噎着。”
唐昭明劝。
曹红玉抬手示意自己没空说话,缓了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
“你都不知道今日襄阳城有多热闹……”
原来吴鄙主掌流放事宜,本身并不擅长断案,所以岳娇龙误杀丁武一案,主要还是由刘有志这个提点刑狱公事来审理,张三水从旁协助。
这二人倒还真有点本事,从决定重审那一刻起,当机立断就把当时和岳娇龙一起在现场的几个书生都给请到提刑司去了。
登时就发现少了一个人,此人名叫楚戈,是岳老将军一个老部下之子,自幼父亲亡故母亲失踪,只有一年迈的祖母和他相依为命,受岳老将军资助为生,刚好岳家开办精舍,岳老将军就叫他一起来读书。
但他性格孤僻,原本与李悻他们并玩不到一处,在精舍的书生中也并不起眼。
不知怎的,那日李悻邀请同窗一道出去玩,他竟出人意料地跟着去了。
那天几人在百花楼找不到包厢,就是他喊出了岳娇龙的身份。
后来几个人回忆起来,似乎当初岳娇龙出事,第一个喊出岳娇龙杀人的,竟然也是这个楚戈。
反应过来是楚戈背刺的几个人义愤填膺,当即领着提刑司的人往楚戈家去抓人,结果早就人去楼空,不见人影。
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楚家老太太三月前已经亡故。
楚戈没钱给老太太治丧,想到岳家借点银钱。
不想岳老将军人在军中未归,崔氏本就不喜欢岳老将军总拿家里的钱去接济旁人,见到楚戈就有些触霉头,并不出来接待,只叫周氏管了他一顿饭,不待他开口说话就打发他走了。
楚戈走投无路之际,原本打算卖掉祖屋,结果忽然不知从哪得来一笔钱,不光给老太太置办了上好的棺木,就连那日来帮忙的邻居也都得了他不少金银钱。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楚戈应是那一次被崔氏打发怀恨在心,再加上有人故意挑唆,才会拿了好处一起参与陷害岳娇龙的。
得知真相后的崔氏也是一阵后怕,还被岳老将军好一顿斥责。
崔氏起初还不做声,后来岳老将军话说得多了一些,她便忍不住回嘴道:“你倒先怪上我了,说到底女儿遭此一劫还不是因为你手里的那点兵权?你都已经交了帅印退到这种地步,如今不过在军中还有点威望而已,他谢家也还不肯放过你。今日怕就算没有楚戈这个事儿,咱们家也不会安宁。”
崔氏说着,走到岳老将军身边,靠在他肩头柔声细语道:“老爷,咱们还是要替自己想条后路才是。”
连崔氏都看得明白的事,岳老将军又如何不懂,只见他皱起眉头,轻轻拉下崔氏的手道:“叫人把澜儿叫过来,老夫有话要问他。”
不等崔氏行动,岳老将军又道:“罢了,恐怕儿媳多想,还是老夫过去一趟吧。”
崔氏倒不情不愿的,气呼呼道:“你还怕她多想?你可是做公公的,不叫她来见你,哪有你巴巴地跑去见她的道理?”
“你糊涂呀!”
岳老将军不得已又提醒崔氏道:“她是你儿媳之前,首先是平阳县主,是永亲王的抵嫡长孙女,当今皇上的侄女!她可是我们家里现在唯一能跟皇上说上话的人了!你还敢在她面前摆婆母架子?你真当她是怕你才一直容忍你的吗?”
崔氏也是吓了一激灵,也是因为谢必安对岳澜有愧,所以在崔氏面前一直尽心尽力,把她给惯坏了,才叫她失了敬畏之心。
现在想想她先前在谢必安面前做的那些事,真是随便一件拎出来,都能治她一个大不敬。
从前他们岳家风头无两,在襄阳城说一不二。
她大可以不把谢必安这个远嫁的继子儿媳放在眼里,毕竟谢必安再风光,还不是要沦为皇帝为了讨好他们岳家巴巴送来的质子?
可是现在局面完全不一样了。
皇帝已经开始忌惮他们岳家,现在换他们岳家要求着谢必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