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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喜讯
    许初夏哪儿敢坐?

    “噗通”又跪实了,膝盖撞在金砖上,闷响一声。

    “陛下恕罪!前阵子正是抢收抢种最忙的时候,地里上千亩稻子等着人盯,田埂上走一步摔三跤,臣真是抽不开身啊……”

    ——其实那会儿压根儿不想来。

    她手心里还攥着半张未写完的田契批注,墨迹未干。

    但打死也不能认。

    “哦?”

    光耀帝慢悠悠问。

    “那你这几天都在京里晃荡,朕不派人来请你,你就打算一直当‘缩头乌龟’,躲着不来见朕?”

    “陛下这话……臣可担不起!”

    许初夏话音刚落,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袖口边。

    “怎么?朕的脸,比衙门口的狗都吓人?”

    光耀帝声音不高。

    窗棂外透进一缕斜阳,正落在他左手无名指戴着的墨玉扳指上,映出一小片幽光。

    “皇上是顶天立地的好主子,老百姓心里都当您是靠山、是主心骨,谁敢把您比作凶神恶煞?可皇上您清楚啊您向来推崇孝道,肯定能体谅我这份心意吧?”

    光耀帝一直盯着她看,半天没出声。

    许初夏差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悄悄斜眼瞄他一眼。

    好家伙,还好,脸上没冒火气。

    “许初夏,你这张嘴,还真能绕弯子。”

    光耀帝忽然开口,语调里竟还带点笑意。

    她眨眨眼。

    是我听岔了?

    结果下一秒,他又补了一句:“怎么着?觉得跪地上说话更顺溜?”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抬起,食指屈起,在紫檀案角不轻不重叩了两下。

    许初夏“嗖”一下就站直了。

    “臣谢恩!”

    再跪下去,膝盖真要打鸣儿了。

    说真的,古装剧里动不动就跪半宿、跪通宵的桥段,她是真不信。

    难不成人家膝盖是弹簧做的?

    压完一弹就回位,还不酸不麻不肿?

    她点头应下,心里却想,这身子原主若真常跪,怕是早该贴膏药了。

    “福清乡那摊子事儿,你给朕讲讲。”

    光耀帝面色如常,语气平平。

    许初夏刚挺直腰板,听见这话,扑通又跪实了。

    衣袍下摆铺开,如墨色水痕漫过金砖。

    唉,穿来才多久?

    她这膝关节已经练出条件反射了。

    一听问话,自动下蹲,丝滑得像装了轴承。

    “陛下明鉴!福清乡那些老乡可不是冲着我磕头的!他们是高兴疯了,是感恩!感谁的恩?当然是感您的恩啊!没有您坐镇朝堂、政令清明,哪来的安稳日子?”

    光耀帝虽没瞧见她脸上表情,但光听那语速和调子,就知道她在背稿。

    不过今儿他心情不错,懒得拆穿。

    “起来,站着说。”

    “谢陛下!”

    “接着讲,福清乡最近咋样?”

    其实早前她就递过一份密折,把福清乡收了几成粮、修了几条渠、哪块地肥哪块地薄、将来还能干啥,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但这会儿皇上点名问,她又捋了一遍,还顺手添了几句实在话:

    “水利系统?”

    光耀帝眉毛微抬。

    早前水部司也提过这茬,可算来算去,银子要砸进去一大片。

    户部卡着不批,最后不了了之。

    没想到,许初夏张嘴就拎出这个话头。

    他倒想听听,她肚子里揣的是真主意,还是画饼充饥。

    许初夏其实压根没干过水利这行。

    她讲的那些,全是以前看过的零零碎碎的老黄历。

    “存水?”

    光耀帝抬了抬眉。

    “嗯,就是修个大水塘,既能挡得住大水不淹庄稼,又能在旱得冒烟的时候开闸送水。”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从前课本里提过的三峡工程。

    可当时光顾着背名字,真要讲怎么造、为啥这么建,现在全卡壳了。

    唉,早知道该多翻两页书啊!

    “不过陛下,臣对治水这事,真就是门外汉瞎琢磨,说的全是大白话,您听听就成,别当真。”

    光耀帝没再揪着水的事问,话头一转,又回到种稻子上。

    “晚稻这一茬,你兜底能收多少?”

    “九成。”

    许初夏答得干净利落。

    “好!那就把军令状上的五年,改成两年。”

    许初夏当场怔住。

    啊?

    原本说好是五年,那还是她留了余量的稳妥数字,心里多少有点底。

    可两年……真不一定扛得住啊!

    “陛下……”

    她刚张嘴,光耀帝直接挥手截断。

    “你就告诉朕,能不能办到?”

    他端坐于紫檀螭龙宝座之上。

    两年,已经不算短了!

    到时候东海那边的海路也通了,拿下那片海域,板上钉钉。

    但粮草,绝不能掉链子!

    户部、工部、兵部三司联报的折子今晨刚递上来,其中一条批注朱砂淋漓:若春播延误一旬,秋收必减两成。

    许初夏没拍胸脯应承。

    “陛下,臣不敢打包票,只有一句话:拼尽全力。”

    人手紧巴巴的,地盘又太大,想让各地田地都翻出新气象,两年真不够使。

    再说,山地、平原、河滩、沙土……

    各地地形气候差太多,种啥、咋种,全得因地制宜,急不得。

    她已在西南三州试行过梯田引水法。

    光是勘测山势走向就耗去两个半月。

    “不管你咋使劲,两年之内必须见成效。退下吧。”

    光耀帝拂袖起身,内侍立刻捧起玄色蟒袍,垂首立于阶侧,屏息不语。

    皇上都把话撂这儿了,还能咋办?

    咬牙扛呗。

    她后颈绷紧。

    “是,臣告退。”

    话音未落,靴底已离地半寸,步子稳而沉,不疾不徐朝殿门退去。

    “等等,顺道去趟凤仪宫,皇后最近总念叨你。”

    光耀帝抬眼望来。

    “是。”

    皇后早接到信儿了,知道她今儿进宫,提前打发宫女守在宫门口。

    人一露面,立马迎进去,直奔寝殿。

    两名宫女分列左右,一人掀帘,一人引路。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许初夏刚屈膝,皇后已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热络得像多年不见的老姐妹。

    许初夏心里咯噔一下。

    她清楚皇后待她亲厚,可也没熟到这种搂胳膊拉手的地步。

    主子是主子,臣子是臣子,礼数这东西,松一分都不妥。

    她不动声色,轻轻抽回手,垂眸立好。

    皇后一眼就瞧出她那点疏离劲儿,心里也明白自己刚才太热络了。

    赶紧咧嘴一笑,既不显得僵硬,又把尴尬悄悄盖过去。

    这事就算翻篇了。

    “许大人,跟你说个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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