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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特稳当
    陪侯夫人拉了会家常,天就擦黑了,该吃晚饭了。

    侯夫人留她多坐了一会儿,又让厨房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

    许初夏捧着青瓷碗小口喝完,才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丫鬟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廊下风灯晃动,映得石阶泛出微光。

    饭一扒拉完,许初夏扭头就回了九重苑。

    她进屋先换了件靛青布面夹袄。

    又把草帽、水壶、草绳和竹篓挨个检查一遍。

    确认都放在床边矮凳上,这才吹熄油灯躺下。

    窗外虫鸣起伏,她翻了个身,闭眼数到十七,便沉沉睡去。

    明天得赶早去乌石村的稻田里拔草、打虫。

    眼下水稻长得挺壮实。

    可最后能收多少斤粮,谁心里也没底。

    田垄间已有几处稗草冒出尖来。

    叶色比秧苗浅,茎秆细硬,不及时除掉,会抢水抢肥。

    虫害倒还不显,但稻飞虱卵块已附在叶背。

    得用石灰水加皂角液喷洒三遍才算稳妥。

    第二天刚蒙蒙亮。

    许初夏瞅着俩人把早饭咽下去,立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南宫喜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含糊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她摇头:“你得在家守着炭窑,火候差一分,陶坯就裂。”

    南宫欢也想跟,被她按着肩膀推回饭桌旁。

    “你先把这碗豆浆喝完。”

    结果一出大门,就瞧见姜琳琅已经候在那儿了。

    裹着件淡青披风,袖口还沾了点晨露。

    披风领口系着一根白丝带,发髻梳得齐整,鬓边斜插一支素银簪。

    她脚下那双绣鞋鞋尖微湿,显是站在门口有一阵子了。

    “哟,这么早就来啦?咋不进屋坐会儿?我娘今儿早上还念叨你呢!”

    许初夏快步走近,伸手替她拂了拂肩头浮尘。

    姜琳琅有自家马车,许初夏就没往她车上蹭。

    “对了,你送我娘那盆珊瑚石,她稀罕得不行,天天摆在堂屋正中间,瞅一眼就笑,说多看看,肚里娃将来准水灵。”

    侯夫人昨日午歇醒来,特意让嬷嬷把石盆挪到阳光最足的东窗下。

    又叫人取了干净软布,每日早晚各擦一遍。

    “伯母喜欢,我就踏实了。”

    姜琳琅嗓音软塌塌的,眼皮都懒得抬高半分。

    马车帘子被风吹开一角,里头铺着厚绒垫子,还摆着一只描金小食盒。

    “你自个儿咋打算的?”

    许初夏问。

    “听说伯父琢磨着给你招个上门女婿?”

    这话刚出口,巷口传来一声鸡鸣。

    远处瓦檐上跃出一线浅灰天光。

    姜琳琅一听这事儿,眉头直接拧成疙瘩,长叹一口气。

    “我就跟我娘随口嘟囔了句,女人又不是非得嫁人不可。结果话传到我爹耳朵里,他倒好,当场拍板:不嫁?行啊,那咱就直接招!反正他本就想在我和四妹里挑一个来办这事。”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捻着披风系带。

    “四妹上月刚定亲,我娘昨儿还劝我,说不如先应下,等招进来的人安顿好了,再慢慢另寻出路。”

    “那你现在咋想?”

    姜琳琅低头踢了踢脚边小石子,鞋尖一下一下碾着石子边缘。

    “有时候真想不通,结这个婚图啥?就这京城,你数数,哪家媳妇过得舒坦?甭管是官家千金还是巷口卖豆腐的闺女,一嫁过去,婆婆盯着、孩子缠着、丈夫还得三心二意。”

    “小妾通房轮着来,都快成标配了。你说,姑娘家就不能自己活痛快点?身边围几个知冷热的男人,有啥不行?”

    许初夏当场愣住,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茶水晃出一圈涟漪。

    她张了张嘴,喉头一紧,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吧,连“围几个男人”这种话都敢往外冒?

    姜琳琅见她瞪圆眼,摆摆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弧,又垂下来扣了扣袖口绣线。

    “哎哟,你别吓成这样!我就是瞎合计!真要那么干,衙门捕快都得上门拿人!自古到今,姑娘家的婚事,都是爹妈点头、媒婆牵线,哪轮得到我拍板?”

    许初夏望着她,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动。

    到底没把“你大可自己闯、自己考、一个人过也挺好”这话讲出口。

    有些路,旁人推不得,只能她自己迈腿走。

    “所以……‘以文会友’那场,你答应去了?”

    姜琳琅摇头,手指无意识捻着袖角一朵褪色的栀子绣纹。

    “我昨儿回家,直接跟我爹摊牌——我可以嫁,但人得我自己挑中了才作数。”

    “他松口没?”

    “松了。可加了个时限:一年。过期没挑上,那就全听他的。”

    许初夏点点头。

    行,镇西侯这回算通情达理,也算有个交代。

    “今年秋闱,我必须上榜。”

    姜琳琅声音不高。

    结不结婚,跟谁过日子,这些都不重要。

    她的目标,一个都不会让。

    “成!你只管往前冲,缺啥少啥,随时喊我。”

    许初夏直直看着她,说得实诚。

    姜琳琅眼圈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

    若安村。

    周娟晓得她今天要来。

    天刚亮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等了。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脚边放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凉透的井水。

    晨风一吹,槐叶簌簌响,她仰起脸,眯着眼往村道尽头望。

    人影一出现,立马小跑迎上去,嘴皮子翻得比鸡啄米还快。

    明明前两天还天天腻在一块儿。

    可她就跟揣着一箩筐新鲜事似的,怎么倒也倒不完。

    比如昨晚周大把卖粮的钱一分,大伙儿笑得合不拢嘴。

    反正啊,在她眼里,再小的事都是糖块儿,甜丝丝的。

    非得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听。

    这一路走下来,许初夏连嘴都没张几次。

    全是她在那儿蹦跶着说,脚尖点地,身子晃来晃去。

    姜琳琅呢?

    从马车下来后就彻底闭了麦,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低着头。

    到了水田边。

    周大正带着一群人光着脚丫子在泥里忙活呢。

    瞧见许初夏来了,他直起腰,抹了把汗,笑着喊:“少夫人,您来啦?”

    脸是脏的,眼角糊着泥。

    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嘴角往上翘着,整个人舒展又精神。

    哪还有当初初见时那副蔫头耷脑、眼珠子都懒得转的模样?

    “周爷爷,您咋起这么早啊?”

    许初夏有点愣。

    “我瞅这田里杂草都薅得差不多了,我还怕来晚了抢不到活干呢!”

    周大随手用胳膊蹭了蹭脸,笑道:“年纪大了,躺不住,睡两个半时辰就睁眼。”

    顿了顿,又补一句。

    “再说,大晌午顶着太阳干,人都要晒化了,趁凉快多干点,舒坦。”

    许初夏二话不说,撸起袖子,顺手把裙摆往腰上一别,抬脚就要下田。

    结果胳膊一紧,被姜琳琅拽住了。

    俩人对上眼,齐刷刷一愣,谁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伸手。

    “你真要下去?”

    许初夏看她眼神里满是不信,弯唇一笑。

    “嗯,种花也好,插秧也罢,不踩进泥里看看根、摸摸土、闻闻味儿,光站在田埂上看,跟隔窗看戏一样,热闹是热闹,啥也摸不着。”

    她眨眨眼,语气轻快。

    “要不要你也试试?赤脚踩泥里,那感觉,特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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