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焦急。
时间拖得越久,生存的希望就越渺茫。
回应她的只有远处房梁轰隆垮塌的动静。
火星四溅,余烬飞扬。
她的鞋底已经被烧穿,脚掌踩在滚烫的地面上。
要不是肚子里的小丫头一直报信,提醒她往左闪、低头躲,许初夏早就被砸中了。
就在刚才,一块烧红的横木从斜上方掉落。
小欢欢立刻示警,她才勉强避开了致命一击。
她的肩膀还是被擦伤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我在这儿!我还活着!”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声微弱的回应从废墟底下飘了出来。
高温让空气扭曲,她甚至不敢靠近三步之内。
只要动作够快,或许能钻过去。
万幸的是,旁边塌下来的墙头歪了一下,给那根梁底下挤出了一点空当。
那缝隙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许初夏牙一咬,心一横,立刻趴倒在地,贴着滚烫的地面。
她的腹部紧贴地面,胎动剧烈,小欢欢也在拼命配合。
火星子噼啪落在手背上,烫得钻心。
她皱了下眉,顺手在湿裙子上擦了擦,继续往前爬。
终于,她穿过了那道火墙,到了里屋。
浓烟在屋内翻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许初夏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朝着床榻的方向冲去。
她的鞋底已经裂开,脚心传来的热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撑着走了过来。
木梁断裂的声响不断从头顶传来,碎屑夹杂着火星纷纷落下。
屋顶塌了,床架也倒了,还好没起火。
不然压在
倒塌的横梁卡住了床体的一角。
老夫人就蜷缩在里面,手臂被一根断木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她的衣服沾满灰尘和灰烬,脸上有几道划伤。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腐木的气息,让人作呕。
“初夏?是你吗?”
老夫人的声音微弱,几乎被屋外的喧闹淹没。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终于看清是许初夏。
看清只有许初夏一个人赶来,老太太嘴唇直抖,又急又心疼。
她原本以为会有一群人冲进来救人。
至少也会有几个家丁抬着担架过来。
可眼前除了这个挺着肚子的女人,再无旁人。
她心里猛地一沉,喉咙发紧,想骂又骂不出声。
“你跑来干嘛!你可是怀着南宫家孩子的,出了事谁能担得起?!”
她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肩膀不停抽动。
“娘,您瞎说什么呢?我不救您,谁救您?”
许初夏嘴上轻飘飘地答着。
手上却拼了命地扒拉压在老人身上的断砖烂木。
她顾不上疼,一块块搬开压住老夫人的杂物。
“府里那么多人!轮得到你一个孕妇冲进来送命?!”
老夫人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压住的手臂拖累,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娘,咱省点力气说话行不行?外头大伙儿都等着接您出去呢!咳……”
许初夏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清障。
她的嗓子因为吸入太多烟尘变得沙哑。
说完这句后忍不住低头猛咳了几声。
她把咳出的黑痰吐到一旁,迅速抹掉嘴角的污渍,装作没事的样子。
许初夏赶紧把话题岔开。
这事真要让老夫人晓得实情,她心里得多难过啊!
老夫人虽然岁数上去了,可脑子一点儿不糊涂。
多年的掌家经历让她对人心极为敏感。
瞧见许初夏不肯接话,她心里亮堂起来。
偌大的府邸,平日呼奴唤婢,如今却连个扶她起身的人都没有。
也是,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候,谁还顾得上她这么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
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生死面前,恩情薄如纸。
她一直相信,善待他人终会换来真心相待。
可这份好心肠,换来的是啥?
空荡的院子,失联的管事,避之不及的下人。
就连她平日最信赖的贴身嬷嬷,此刻也不知躲去了何处。
再说那两个姨娘,平日里一个赛一个嘴甜,恨不得把她供上天去。
可如今呢?
连个人影都不见!
反倒是许初夏,才刚抬了姨娘没几天,肚子里还揣着孩子。
要是这时候不来管她,谁能挑出错来?
“你不说我也明白,大伙都吓坏了!快跑吧!别管我啦!我这把老骨头,活够本了!”
看着许初夏拼了命地拉自己。
老夫人脑子里突然清明了,生死这事也就放下了。
人活一辈子,生老病死本就逃不过,没啥好纠结的。
可要是因为她这条命,连累了旁人。
尤其是真心实意待她的儿媳,还有那还没出世的孙子……
那就太不值当了!
“娘,您说啥胡话呢?小家伙等您抱他呢!”
就是这句话,让许初夏咬紧牙关,非要把老夫人救出去不可!
老夫人眼含热泪,盯着许初夏平坦的小腹,她怎么不想啊?
火光在墙外越蹿越高,浓烟不断从门缝钻进来。
屋顶已经开始塌陷,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轰隆一声,又一根房梁砸了下来。
整间屋子猛地抖了一下。
砖石滚落,木架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整个南厢房的结构正在迅速崩坏。
支撑柱已经倾斜,墙面裂开长长的缝隙。
原本结实的南厢房,现在就像个快要散架的破箱子,摇晃得厉害。
老夫人急得直喊:“你快走!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肚子里的孩子咋办?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南宫家祖宗吗?”
“我要是扔下您自己跑了,往后几十年,我都睡不安稳!娘,咱不能认命!绝对不行!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咱们一家三口,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一定!一定!”
许初夏一边说,一边用力去拉老夫人的手臂。
其实她怕得要死。
可现在,她不能表现出来。
“你这傻丫头!”
老夫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的严厉,而是透出一丝心疼。
或许是被许初夏那股劲儿打动了,老夫人一咬牙,腿猛地一挣,总算抽了出来!
骨头摩擦的声响让她额头冒出冷汗。
但她没停下,用尽全身力气把小腿从断木下拽出。
但那根翘起的木刺,硬生生在她小腿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血瞬间浸透了裤脚,顺着脚踝滴落在地上。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