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霸陵大营内战马的嘶鸣声越发高亢,关中平原的战争机器正在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全速运转。
源源不断的生铁、粗铜、粮草和战马,顺着刚刚疏浚的漕运网络和宽阔的驰道,从千里之外的淮南运抵长安。
然而,巨大的财富洪流在滋养关中这头战争巨兽的同时,也在这条漫长的补给线上滋生出了阴暗的霉菌。
淮南,寿春。
初春的细雨绵绵密密地笼罩着这座江淮重镇。城外,貂蝉织锦坊的规模已经扩大了整整三倍,高耸的烟囱里日夜喷吐着染料煮沸的白雾。城内,车水马龙,操着各地口音的商贾挥舞着金饼银饼,只求能订购到一匹传说中的“双面锦”。
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新任淮南太守董昭,正站在城楼上,目光冷峻地俯瞰着这座日进斗金的城市。他一袭玄色官服,腰间佩着秦烈亲赐的百炼钢长剑,剑柄上的吞口磨得锃亮。作为秦烈麾下最为倚重的谋臣与能吏之一,董昭深知自己被派往淮南的真正目的。
主公要的不仅是一个聚宝盆,更是一个能为中原大战提供绝对后勤保障的坚固大后方。
“大人,这是这个月各县上报的军需采买账册。”一名主簿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摞厚厚的竹简和麻纸,呈递到董昭面前。
董昭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念。”
“诺……寿春县,本月采买粗铁八万斤,耗资……”主簿咽了口唾沫,“耗资两千金。合肥县,采买战马精饲料黑豆、苜蓿共计十二万石,耗资……”
“停。”董昭猛地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主簿,吓得那人浑身一哆嗦,竹简险些掉在地上。
“粗铁八万斤,两千金?”董昭大步走到主簿面前,一把夺过账册,冷笑道:“按照如今市价,即便江东孙策封锁江道导致铁价上涨,一斤生铁也不过十钱。八万斤满打满算不过八十万钱,折合黄金不到百金。他寿春县令是去买铁了,还是去买金子了?!”
主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冒:“大人明鉴,这……这账目是寿春县令王德亲自核准的,下官只是照章呈报啊!”
董昭将账册狠狠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来到淮南不过半月,却已经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部分地方官员借着貂蝉织锦坊带来的庞大商贸红利,大肆贪腐。他们不仅在军需采买上中饱私囊,更在税收、治安上懒政怠政,甚至与走私商人暗中勾结,执法不公。
这对于即将发动全面战争的秦烈集团来说,无异于在战马的腿上绑沙袋!
“战争的胜负,往往在第一支箭射出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董昭脑海中回荡着秦烈在白虎堂上的教诲。后勤的贪腐,换来的就是前线士兵身上薄如蝉翼的劣质铠甲,就是战马槽里掺了沙子的草料!
“传本官将令!”董昭手按剑柄,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容抗拒的铁血气息,“即日起,整肃淮南吏治!通知全郡所有县令、县尉、郡吏,三日后,太守府大堂议事。敢有称病不至者,以贻误军机罪论处,斩立决!”
三日后,太守府大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淮南郡下辖的二十余名县令、县长以及各曹主事皆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大堂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甲士,冰冷的铁甲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董昭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诸位,淮南乃主公钱粮重地,关乎天下大局。然本官上任以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董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自今日起,本官将在淮南推行‘官员考核细则’!从政务处理、民生改善、廉洁自律、百姓满意度四个维度,对尔等进行季度考核!”
堂下顿时一阵骚动,不少官员面露难色。
“敢问太守大人,这考核标准由谁来定?”寿春县令王德强作镇定地拱手问道。
董昭冷笑一声:“标准,就写在军法里!考核优秀者,本官亲自向主公保举,加官进爵;不合格者,轻则降职,重则罢免,甚至……人头落地!”
“不仅如此,”董昭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本官已在各县城门口、集市要道设立‘百姓举报箱’。鼓励百姓举报官员违法违纪行为,经暗影卫查证属实者,重赏!尔等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设立举报箱,还有暗影卫介入?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脑袋挂在了百姓的裤腰带上!
王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感觉那里已经有些发凉。
整肃风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来得猛烈。
不到半个月,百姓举报箱里就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简和布帛。董昭日夜不休,亲自带领心腹和暗影卫逐一核查。
这天深夜,太守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大人,查实了。”一名暗影卫百户单膝跪地,递上一份染着血迹的密报,“寿春县令王德、合肥县令李丰、成德县令赵构,三人联手把控淮南军需采买。他们以次充好,将民间劣质的农具废铁熔炼后,当做百炼钢卖给军械所。所得赃款,高达数千金!此外,郡署两名法曹主事,收受江东客商贿赂,私放被扣押的走私双面锦,致使机密险些外泄。”
董昭看着密报,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劣质废铁……”董昭咬牙切齿,“前线的将士穿着这种铁打的铠甲去迎战匈奴的狼牙棒,去挡曹军的强弩,这就是在谋杀!这群国贼!”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
“点齐五百太守府亲兵,封锁四门!今夜,本官要大开杀戒!”
雷霆之怒,洗荡淮南。
当晚,寿春城内的一处豪华别苑内,王德正搂着两名美妾饮酒作乐,幻想着再捞一笔就辞官回乡做个富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