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烈将目光从西陲收回,重新聚焦于中原那片纷乱的棋局之上时,一骑快马自东方而来,马蹄卷起的烟尘,为这初具雏形的霸业,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报……!大将军!江东遣使,已至长安城外,使者自称张纮,求见大将军!”传令兵的声音打破了驰道上的宁静,也让秦烈与荀彧的目光瞬间交汇。
江东,孙策。
这个名字如同一头蛰伏在长江之南的猛虎,虽然暂时未与秦烈发生直接冲突,但其锋芒毕露,尽吞江东六郡,已成一方气候,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张纮……”秦烈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此人乃江东名士,与张昭并称“二张”,是孙策最为倚重的谋主之一。派如此重臣前来,所为何事?
回到长安,大将军府那座足以容纳百官议事的正堂之内,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堂中只设三席,秦烈居于主位,左手边是目光深邃如古井的贾诩,右手边则是神情慵懒,眼中却不时闪过一抹精光的郭嘉。
“孙伯符派张纮前来,二位先生以为,其意何在?”秦烈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在大堂内激起淡淡的回响。
贾诩抚了抚颌下短须,缓缓道:“江东与我军,隔着刘表与曹操,本无直接利害。然我军新定凉州,威震关西,声势已然压过河北袁绍。孙策此人,志向高远,野心勃勃。他此番遣使,无非二途。其一,试探。试探我军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是东出函谷,还是南下汉中。其二,结盟。他与袁术决裂,又与刘表在江夏摩擦不断,北面还要提防曹操南下,四面皆敌,急需一个强援,以稳固后方,而放眼天下,唯有大将军您,有此实力。”
郭嘉端起案几上的酒爵,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文和所言甚是。不过,依嘉看来,结盟之意,怕是占了九成。孙伯符号称‘小霸王’,其人刚猛,却非无谋之辈。他应该清楚,与我军为敌,于他百害而无一利。反之,若能结好我军,则可使其毫无顾忌地向东经略江东未下之地,向南可图交州,甚至能对荆州刘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此乃阳谋,亦是良策。”
秦烈点了点头,郭嘉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他沉吟片刻,道:“宣张纮觐见。”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江东样式深衣的中年文士,在侍卫的引领下,步入大堂。此人正是张纮,字子纲。他面容清癯,双目有神,步履稳健,虽身处秦烈这关中霸主的核心之地,却无丝毫畏缩之色,反而透着一股江南士子特有的儒雅与从容。
“江东张纮,拜见大将军。”张纮不卑不亢地长揖及地。
“子纲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秦烈抬手虚扶,“请坐。”
待张纮落座,秦烈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伯符遣先生前来,有何见教?”
张纮微微一笑,朗声道:“我家主公常言,天下英雄,唯大将军与主公二人耳。袁绍外宽内忌,曹操诡诈多端,皆非成大事者。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正需英雄携手,共济时艰。故,主公特遣纮前来,非为见教,实为求亲!”
“求亲?”
此言一出,饶是秦烈心志沉稳,也不由得一愣。就连一旁的贾诩和郭嘉,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孙策的来意,竟是如此直接,又如此出人意料。
张纮站起身,再次一拜,语气诚恳无比:“我家主公久慕大将军之威名,更闻大将军有一堂妹,名玥,年方及笄,贤淑温婉,才貌双全。主公愿以江东雄主之身,迎娶秦氏之女,永结秦晋之好。结此姻亲,则秦、孙两家,便是一家人。从此,长江以北,大将军纵横驰骋。大江之南,我家主公可为大将军永固门户。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大堂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结盟了,这是以血脉为纽带,缔结最稳固的战略同盟!
秦烈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扫过贾诩和郭郭嘉。
贾诩微微颔首,眼神中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可行。联姻是这个时代巩固同盟最有效的手段。孙策乃江东雄主,前途不可限量,与之为亲,可彻底稳定东南边境,让秦烈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整合力量,对付北方的袁绍和曹操。
郭嘉则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向秦烈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那意思很明显:诚意如何?代价为何?
秦烈心领神会,他看向张纮,沉声道:“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伯符之勇,烈亦素有耳闻。只是,这联姻,不知伯符有何诚意?”
张纮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奉上,朗声道:“我家主公为表诚意,愿以三座城池,作为聘礼!”
“三座城池!”
这一次,连贾诩都动容了。以城池为聘,手笔之大,堪称前所未有!
张纮继续说道:“此三城,分别为庐江郡之皖城、寻阳,以及广陵郡之海陵。此三城皆是沿江重镇,送与大将军,既是我家主公之聘礼,亦是向天下昭示,江东与关中,从此互为犄角,再无边界之争!此外,主公还承诺,此生此世,永不与大将军为敌,双方情报互通,若一方有事,另一方必出兵相助,共抗袁、曹之流!”
秦烈接过帛书,展开一看,上面详细地列明了各项条款,孙策的印信赫然在目。这已经不是一份求亲书,而是一份分量重逾千钧的盟约!孙策的魄力与决心,跃然纸上。
“此事体大,容我与族中商议。”秦烈没有立刻答应,他挥了挥手,让侍卫带张纮先去驿馆歇息。
待张纮走后,郭嘉才开口道:“主公,孙策此举,可谓是下了血本。三座城池,几乎是将他与曹操之间的缓冲地带尽数送出,以此来换取我们的信任。看来,江东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他急需一个稳固的靠山。”
贾诩补充道:“利弊皆有。利者,东南无忧,我军可全力北向。弊者,孙策此人过于刚猛,易折。与他深度绑定,未来或有变数。但总体而言,利远大于弊。”
秦烈沉默良久,最终站起身来,走向后堂。
他需要去问另一个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