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长安的规矩以律法之名润物无声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州边境,另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铁血的规矩,正在用刀锋与鲜血,被重新刻写在苍茫的戈壁之上。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狠狠地刮在人脸上,生疼。
马岱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着一件磨旧了的皮袍,勒紧了缰绳,立于一座高耸的沙丘之上。他那张与秦烈有几分相似的年轻脸庞,已被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
在他身后,是五百名静默如铁的骑士。他们便是秦烈亲手组建的精锐——“破虏铁骑”。每一名骑士都配备了三匹战马,身披厚实的扎甲,背负强弓,腰挎环首刀,手中紧握着一丈二尺长的精钢马槊。这种不计成本的豪奢配置,放眼天下,绝无仅有。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在凉州漫长的边境线上游弋,将一切敢于伸向大秦腹地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斩断。
“少将军,风大了,匈奴的崽子们应该不敢出来。”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卒,也是马岱的副将,策马靠近,瓮声说道。
马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天际线。作为秦烈的表弟,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支“破虏铁骑”是舅父的信任,更是表哥的期许。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杀敌。
“传令下去,全军下马,就地休整,但甲不离身,刀不离手。”马岱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烽火台的狼粪和干柴再检查一遍,必须保证一点就燃。”
“喏!”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铁骑们动作娴熟地翻身下马,给战马喂食着掺了豆料的草料,自己则啃着冰冷的肉干,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这是长期在边境作战养成的本能。
半个时辰后,大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马岱猛地站起身,将耳朵贴近地面,片刻后,他霍然抬头,眼中寒光一闪。
“东北方,有大队骑兵!数量不少!”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正笔直地升上天空。那不是炊烟,而是部落被劫掠时,帐篷燃烧所发出的绝望信号。
“是黑山部的方向!”副将脸色一变,“那里是羌人的牧场!”
“匈奴人!”马岱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点燃烽火!一级警讯!”
“轰!”
沙丘顶端的烽火台上,被泼上火油的狼粪和干柴被瞬间引燃,浓烈的黑烟夹杂着火光,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直冲云霄。这是与烧当羌约定好的最高等级警报,意味着有超过千人的敌军入境劫掠。
“破虏铁骑,全体上马!”马岱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我们的任务,不是立刻冲上去决战,是拖住他们,咬住他们!为外公的大军争取时间!随我来!”
“风!风!大风!”
五百骑士齐声怒吼,这是他们的战号。马蹄卷起烟尘,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顺着沙丘的侧翼,向着那股黑烟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马岱率军绕过一片嶙峋的石林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一个不大的羌人部落,此刻已然化作一片火海。数百名匈奴骑兵正在肆意地驱赶着牛羊,将哭喊的妇孺用绳索捆绑,拴在马后。稍有反抗的男人,便被毫不留情地一刀砍下头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与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惨景。
而在部落外围,更多的匈奴骑兵正在集结,看那黑压压的一片,数量至少在三千以上!
“一群畜生!”马岱双目赤红,但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匈奴人队形散乱,大部分人都在忙着抢掠财物,完全没有防备。
“传我将令!”马岱高举环首刀,“两翼弓骑兵,左右散开,用骑射袭扰,不求杀伤,只求打乱他们的阵脚!中军,随我凿穿他们的中军!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那个穿着皮裘,拿着狼头纛旗的头领!”
“喏!”
命令一下,破虏铁骑瞬间分成了三股。左右两翼各一百骑,如同张开的翅膀,高速机动,手中的强弓不断开合,一波波箭雨向着混乱的匈奴人群抛洒而去。
“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正在施暴的匈奴骑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虽然破虏铁骑的骑射更多是为了骚扰,但他们精良的装备和日复一日的训练,让每一次攒射都极具威胁。
匈奴人顿时大乱,纷纷咒骂着寻找敌人。
就在此时,马岱亲率的三百重骑,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加速。
“破虏!”马岱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将手中的马槊平端。
“破虏!!”三百骑士齐声回应,他们组成一个紧密的楔形阵,马岱便是那最锋利的矛尖。
“轰隆隆!”
三百重骑兵,人马俱甲,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峦,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进了匈奴人的阵列之中。
“噗嗤!噗嗤!”
最前排的匈奴骑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高速冲锋的马槊直接洞穿了身体,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马槊折断,骑士们便抽出雪亮的环首刀,借着战马的冲势,疯狂地劈砍着身边的敌人。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散乱的匈奴游骑兵在武装到牙齿的破虏铁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玄色的铁甲轻易地弹开弯刀的劈砍,而锋利的环首刀则能轻易地撕开他们的皮甲,带起大片的血雾。
马岱的目标极为明确,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手持狼头纛旗的匈奴首领,一路冲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将!
那匈奴首领显然也没想到,在这片他们为所欲为的土地上,会突然杀出一支如此凶悍的汉军。他惊慌地呼喝着,试图集结部队进行反击。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此时,西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一阵更为狂野奔放的呐喊声,如同滚雷般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