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淮南九江、庐江二郡,自入夏以来,百日无雨,赤地千里,河水断流,井水干涸。如今已是秋收之季,田地里却颗粒无收。地方官吏上报,二郡已有流民四起之兆,若不及时赈济,恐生大乱!”议政殿内,刚刚从尚书台调任治粟都尉的陈群手捧竹简,面色凝重地禀报。
秦烈眉头紧锁。
淮南是他从袁术手中夺下的膏腴之地,是他未来东出、南下的重要基地。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本已恢复了元气,谁曾想竟遭此大旱。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秦烈比谁都清楚。他可以凭借武力征服一片土地,但要真正地统治它,靠的却是人心。而饥饿,是动摇人心最可怕的利器。
“府库之中,尚有多少存粮?”秦烈沉声问道。
陈群立刻回答:“回大将军,托主公与曹孟德盟约之福,商路大开,我等用盐铁换回了大量粮草。如今长安、洛阳各仓,共计存粮一百三十万石。支撑关中、淮南两地军民用度,绰绰有余。只是……赈灾事宜,千头万绪,非同小可。派谁前往,如何赈济,都需要一个万全之策。否则,救灾之粮,恐成催命之符。”
陈群所言,正是历朝历代赈灾最大的难题。粮食发下去,层层克扣,真正到灾民手中的,十不存一。更有甚者,地方豪强与贪官污吏勾结,囤积居奇,发灾难财,逼得灾民走投无路,最终啸聚山林,酿成兵祸。
一时间,大殿内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拿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案。派重臣去,怕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施展。派酷吏去,又怕激起民变,适得其反。
就在秦烈沉吟之际,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自殿侧的珠帘后响起。
“大将军,妾身请命,愿往淮南,为大汉社稷分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貂蝉一袭素雅宫装,缓步走出,对着秦烈盈盈一拜。她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那双往日里柔情似水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决断与智慧。
“胡闹!”秦烈尚未开口,侍立一旁的张辽便皱眉道,“嫂夫人,军国大事,岂是儿戏?淮南灾区,盗匪横行,人心惶惶,你一介女流,如何去得?”
貂蝉却并未退缩,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妾身曾随先父流离,亦曾见长安之乱,深知百姓流离失所之苦。赈灾,不仅是发粮,更是安抚人心。妾身为女子,或许更能体察妇孺之艰辛,更能让灾民感受到朝廷的仁德,而非官府的威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如何赈灾,妾身也有一点浅见。赈灾之法,不可一概而论,当因人而异,因地制宜。妾身以为,可分三等施之。”
“哦?”秦烈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说来听听。”
“其一,对家中已无隔夜之粮,老弱病残,无法劳作者,当设粥棚,直接放粮,救其性命于旦夕。此为‘救急’。”
“其二,对尚有余力,家中略有存粮,但难以为继者,不应只给口粮。当发放耐旱的粟米、豆种,并以官府之力,调集耕牛,助其补种晚秋作物,以图自救。此为‘授渔’。”
“其三,对青壮劳力,则可以工代赈。淮南水系发达,此次大旱,正是兴修水利,深挖沟渠,构筑堤坝的良机。可组织青壮,以工换粮。如此,既解了他们的生计,又为来年丰收打下根基,一举两得。此为‘固本’。”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就连方才出言反对的张辽,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谁能想到,这番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的赈灾方略,竟会出自这位平日里只在府中抚琴弄舞的温侯夫人之口?
这哪里是什么浅见,分明是经世济国的大才之论!
秦烈凝视着貂蝉,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神色郑重:“温侯夫人深明大义,才智过人,秦某钦佩。好一个‘救急’、‘授渔’、‘固本’!此论实乃社稷之幸!”
他转头对陈群下令:“传我将令!拨粮三万石,布帛五千匹,交由吕夫人全权调配!另,命张绣点选五百陷阵营精锐,护卫吕夫人前往淮南。淮南两郡所有官吏,见吕夫人如见温侯与本将军,但有调遣,不得有误!”
“大将军!”陈群等人大惊,将如此重任交托给一位将领家眷,这在史上可是闻所未闻。
秦烈却摆了摆手,目光坚定:“我意已决!我信温侯之威,亦信夫人之能!”
七日后,一支特殊的队伍自长安出发,浩浩荡荡向东而去。队伍的最前方,貂蝉端坐于一辆朴素的马车之中,褪去了华美的宫装,换上了一身便于行走的青布长裙。她的身后,是五百名身披重甲,沉默如山的陷阵营将士,再往后,则是延绵数里的粮车与物资。
抵达淮南寿春后,貂蝉没有丝毫停歇。她首先做的,便是召集两郡官吏,当众宣读了秦烈的将令,并以雷霆手段,将一名试图虚报灾情、冒领赈灾粮的县尉拿下,依律严惩。冰冷的法度,瞬间震慑了所有心怀鬼胎之人。
紧接着,她便按照自己制定的三等方案,有条不紊地展开了赈灾工作。
在灾情最严重的村落,她亲自挽起袖子,为排队的老弱妇孺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温言抚慰,让绝望的灾民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朝廷的暖意。
在田间地头,她指挥着官吏将一袋袋精选的种子和一头头健壮的耕牛发放到农户手中,并派人指导他们如何利用有限的水源进行点播,保住一线生机。
在干涸的河道上,数万名青壮在她的组织下,挥舞着铁锹,喊着号子,热火朝天地挖掘着淤泥,加固着堤坝。他们吃的,是每天足额发放的粮食;他们看到的,是未来水利通畅,旱涝保收的希望。
不仅如此,貂蝉还敏锐地发现,许多妇女因为家中失去了收入,终日以泪洗面。她灵机一动,命人从蜀中调来织机与技师,在城中设立了数十个临时的织锦工坊,招募受灾妇女学习织锦技艺。一匹匹精美的蜀锦,不仅为她们换来了养家糊口的钱粮,更让她们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尊严。
两个月的时间里,貂蝉的足迹踏遍了九江、庐江二郡的每一个角落。她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明亮。她以温侯夫人之尊,行济世安民之事,将朝廷的恩泽与夫君的威名,如春风化雨般,洒进了每一位灾民的心田。
当第一场秋雨终于降下时,整个淮南大地都沸腾了。百姓们冲出家门,在雨中欢呼雀跃。他们知道,最艰难的日子过去了。在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旱中,淮南二郡,竟无一人因饥荒而死,更无一人落草为寇。
消息传回长安,秦烈与吕布皆大喜过望。秦烈当即颁下大将军令,于百官面前,盛赞貂蝉之功绩,朝廷亦正式下诏,嘉奖其“贤德”。
而淮南的百姓们,却不习惯那些官方的称谓。他们在田间地头,在街头巷尾,都发自内心地,用一种带着无限敬爱与感激的语气,称呼那位曾给予他们新生与希望的女子……
“貂蝉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