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马岱银枪一摆,率先拍马而出。他身后,百名精选的陇西骑士,人人骑术精湛,气息沉稳。他们没有并州铁骑那般张扬的华丽铠甲,只是一身朴素的皮甲,但那股与战马融为一体的娴熟与默契,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起!”
随着马岱一声令下,百骑如同一人,骤然加速。在飞驰之中,骑士们纷纷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或侧身挂于马腹,或在马背上翻转,手中角弓却始终稳如泰山。他们并非瞄准固定的箭靶,而是在校场另一侧,由辅兵抛起的数十个陶罐。
“嗖嗖嗖——”
箭矢如蝗,破空之声连成一片。骑士们在颠簸的马背上回身射箭,正是凉州人引以为傲的“回马射”,也是后世所称的“帕提亚战术”的雏形。电光石火之间,空中飞舞的陶罐被尽数射碎,化作漫天齑粉,引得观者一片喝彩。
吕布身旁的张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马家儿郎,骑术确实精妙,这手绝活,于追逐奔袭之中,杀伤力极大。”
吕布只是冷哼一声,并未言语,但眼神中的轻视已然收敛了几分。
马岱的队伍表演完毕,并州军阵中,一将拍马而出,正是悍将郝萌。他率领的百名并州骑士,气势更为张扬,他们的坐骑神骏非凡,骑士们手中的弓也更为强劲。他们没有进行复杂的队列骑射,而是选择了更为直接的“奔射破甲”。
百步之外,竖着一排排蒙着牛皮的重靶。郝萌一声怒吼,百骑如狂风卷地,骤然冲锋。在接近重靶五十步的距离时,骑士们同时开弓,沉重的破甲锥箭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狠狠钉在靶子上。
“咄!咄!咄!”
箭矢尽数没羽而入,靶子背后的木桩上,竟透出点点寒光!
这一下,轮到西凉军的将士们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恐怖的臂力与穿透力,意味着在正面冲锋时,任何轻型甲胄在他们面前都形同虚设。
秦烈在高台上抚掌大笑:“好!陇西骑术灵动如风,并州骑射侵略如火!各有千秋,皆为我军之利刃!此局,平手!双方各赏酒一坛,肉百斤!”
接下来,是步卒战阵的较量。
高顺的“陷阵营”甫一登场,整个校场的气氛便为之一变。七百名士卒,人人披着两层重甲,手持大盾与长戟,步伐整齐划一,沉重得仿佛能踏裂大地。他们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声与整齐的呼吸声。
“结阵!前推!”
高顺的命令简洁而冰冷。陷阵营瞬间化作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刺猬,大盾在前,长戟如林,一步步向前推进。
面对模拟的骑兵冲击,他们不退反进,盾牌如山,戟尖如电,将数次冲击稳稳地瓦解。那种无坚不摧、有进无退的决绝气势,让所有观者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吕布看着场中的高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
而另一边,赵云率领的五百关中新兵,则展现了另一种风貌。他们的装备不如陷阵营精良,士卒的杀气也远为逊色。但他们的队列变化却如行云流水,在赵云的旗语指挥下,时而化作方圆之阵,时而变为两翼齐飞的雁形阵,令行禁止,丝毫不乱。
秦烈特意让他们演练了一遍紧急扎营和防御工事的构筑。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一座简易却有效的营寨雏形便已出现,鹿角、陷马坑、拒马枪布置得井井有条。
“陷阵营,攻无不克,乃天下至锐之矛!高顺将军练兵之能,世所罕见!”秦烈先是高声赞扬,随即话锋一转,“而子龙所练之新卒,军纪严明,阵法娴熟,深谙安营扎寨之法,乃全军稳固之基石!此局,陷阵营战法为优,关中营军纪为胜!同样,皆有重赏!”
比技结束,秦烈并未宣布最终的胜者,反而在万众瞩目之下,朗声宣布:“诸位都看到了!陇西的骑术,并州的骁勇,陷阵的坚固,新军的纪律!若能将此四者合一,天下谁可争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吕布、马岱、高顺、赵云等人:“我决定,自明日起,推行‘交叉任职’!我将从西凉军中选拔百名骑术教官,入并州营,教授回马射与长途奔袭之法!从并州军中,选拔百名悍卒,入关中新军,传授近身搏杀之勇!陷阵营的战阵操练之法,要向全军推广!马将军麾下熟悉山地地形的兄弟,也要为我军培养一批山地斥候!”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将领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思索。这个办法,闻所未闻,却又似乎直指核心!
秦烈趁热打铁,笑道:“奉先,你的并州铁骑若学会了陇西健儿的耐力与骑射,岂非如虎添翼?马将军,你的部下若有了并州军的破甲箭术,冲阵岂不更利?高将军,若全军步卒都有陷阵营一半的纪律,何愁天下不定?”
秦烈的声音在短暂的沉寂后,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涛。他的话语并不算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一名将领的耳朵里。
吕布脸上的骄傲之色更浓,他瞥了一眼身侧的高顺,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秦烈,复杂的眼神中,那份独属于天下第一武将的桀骜,似乎被一种名为“认同”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麾下的并州铁骑天下无双,但他也清楚,骑兵并非万能,一支能够稳固战线、为骑兵创造冲锋机会的强悍步卒,是何等重要。若全军步卒皆如陷阵营,那他的方天画戟所指之处,将再无任何阻碍。
马岱则是眼中精光一闪,他想得更为实际。陇西马家的骑士耐力绝佳,骑术冠绝凉州,但论及冲阵破甲的爆发力,确实稍逊并州铁骑一筹。若是能学到那种五十步内破重甲的箭术,再配合上他们神出鬼没的“回马射”,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战场收割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