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冲出的是张济的西凉铁骑。
这些在凉州边地与羌胡缠斗了半生的汉子,骨子里就浸透着狼性与野蛮。他们不需要复杂的阵型,也不需要多余的口号,他们眼中只有前方那片因为粮草被烧而陷入混乱的袁军大营。
“为了西凉!为了死去的弟兄!杀!”张济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槊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他的双眼赤红,既有对胜利的渴望,更有对袁绍轻视西凉军的无尽怒火。
袁军的中军大营,此刻已是一片人间炼狱。乌岭坡的火光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催命符,而函谷关冲出的铁骑,则是收割他们性命的无情镰刀。
“敌袭!敌袭!”
“是秦烈的骑兵!他们出关了!”
凄厉的呼喊声被淹没在奔雷般的马蹄声中。
袁军士兵刚刚从粮草被焚的噩耗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整队,就被这股黑色的潮水迎面撞上。
脆弱的鹿角和栅栏在战马的冲击下,如同朽木般碎裂。
西凉骑士们甚至懒得挥刀,他们只是平举着手中的长槊,借着战马的巨大冲击力,便能轻易地洞穿一串又一串惊慌失措的袁军士卒。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骨骼被踩碎的脆响,与战马的嘶鸣混合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最原始、最血腥的死亡交响。
张济的骑兵如同一柄沉重的攻城锤,狠狠地砸进了袁军的心脏。他们不分兵,不迂回,只是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沿着中轴线一路向前,碾碎沿途的一切抵抗。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袁绍的中军帅帐!
就在袁军中军被搅得天翻地覆之时,一支更为迅猛、更为致命的骑兵,从大营的左翼,如同一柄烧红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战场。
吕布和他麾下的并州狼骑!
如果说张济的西凉铁骑是狂暴的洪流,那么吕布的并州狼骑就是精准的猎手。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三千,但每一个骑士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他们没有像西凉骑兵那样发出震天的咆哮,而是沉默地催动着战马,手中的环首刀和马槊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奉先,颜良、文丑的牙旗就在前方!”副将成廉指着远处两面在混乱中依旧醒目的大旗,沉声说道。
吕布没有回答,他只是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虎目中爆发出一种狩猎般的兴奋。他猛地一夹赤兔马的马腹,这匹神驹发出一声长嘶,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瞬间脱离了骑阵,直扑前方。
“颜良、文丑何在?吕奉先在此!”
他雄浑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周围混乱的战场为之一静。正指挥着亲兵试图稳住阵脚的颜良、文丑二人,同时心头一震,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火光之下,一员天神般的猛将,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坐下嘶风赤兔马,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们冲来!
“是吕布!”文丑脸色大变,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全军结阵!挡住他!”颜良厉声大喝,他深知吕布的恐怖。
然而,在赤兔马的速度面前,一切反应都显得那么苍白。袁军士兵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长枪,吕布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方天画戟化作一轮血色的月牙,横扫而出!
“噗嗤——”
一瞬间,挡在最前方的十数名亲兵,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后面的士兵看到这人间鬼神般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怪叫着向后退去。
阵型,瞬间崩溃!
“匹夫休得猖狂!”文丑怒吼一声,挺枪纵马,迎了上去。作为河北名将,他有他的骄傲。
“来得好!”吕布大笑,不闪不避,手中的方天画戟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刁钻诡异的弧线,后发先至,“铛”的一声巨响,精准地磕开了文丑刺来的长枪。
巨大的力量顺着枪杆传来,震得文丑虎口迸裂,险些握不住兵器。他心中大骇,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吕布的画戟已经如同毒蛇出洞,戟尖的小枝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文丑只来得及将头一偏,那锋利的小枝便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左肩锁骨!
“啊——”
剧痛传来,文丑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手中长枪再也拿捏不住,脱手掉落在地。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腕一抖,画戟回旋,沉重的戟身狠狠地砸在了文丑的胸甲之上。
“嘭!”
一声闷响,文丑如遭雷击,口喷鲜血,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一合!仅仅一合,河北四庭柱之一的文丑,便被吕布重创败北!
“二弟!”颜良目眦欲裂,他想冲上去救援,但并州狼骑已经淹没了过来,将他们分割开来。成廉、魏续、宋宪等人率领着精锐的并州骑士,如同狼群般撕咬着颜良的亲卫部队,让他寸步难行。
主将被创,精锐被缠,袁军左翼的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
“报!主公!张济骑兵已突入中军,正向帅帐杀来!”
“报!主公!左翼……左翼遭到吕布突袭,文丑将军……文丑将军被吕布一合击落马下,生死不知!”
“报!主公!函谷关步卒已全线出击,我军前营……前营已溃!”
一个又一个噩耗,如同重锤般接连不断地砸在袁绍的胸口。他呆立在帅帐前,望着西方那片象征着绝望的火光,又看着前方那片被铁蹄搅得血肉横飞的营地,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全完了……”他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田丰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主公,此刻却失魂落魄,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主公,为今之计,只有立刻突围,退回河北,方能保全有用之身,以图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