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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三封信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将秦烈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高大而沉静。

    他的面前,摊开着三卷材质、笔迹、气息截然不同的书信。

    第一封,来自冀州,袁绍。

    信的材质是上好的绢帛,字迹雍容大气,一笔一划都透着四世三公的门第威仪。

    袁绍在信中盛赞秦烈“少年英主,有匡扶汉室之志”,痛斥李傕、郭汜之流为国贼,并许诺,愿与秦烈结为盟友,东西夹击,共讨国贼。

    事成之后,他将上表朝廷,奏请秦烈为凉州牧,世镇西陲。

    秦烈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凉州牧”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好一个空头人情,凉州如今已大半在他秦烈的掌控之下,何须他袁本初来封?

    这不过是想用一个虚名,换他秦烈去当那把捅向李傕、郭汜的刀罢了。

    袁绍此人,志大才疏,色厉内荏,可为一时之友,却绝非可托付后背的盟友。

    第二封,来自淮南,袁术。

    这封信写在竹简上,墨迹张扬,字里行间充斥着一股难掩的傲慢与恶意。

    袁术并未像他兄长那般虚伪拉拢,而是直接将秦烈斥为“董卓余孽”,称其占据关中乃是“沐猴而冠”,并扬言,他已联络关东诸侯,不日将效仿昔日讨董之举,再组联军,西进讨伐,让秦烈“早日献城投降,或可保全宗族”。

    “跳梁小丑。”

    秦烈只看了几行,便将竹简随手丢在一旁,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冢中枯骨,不过如此。

    袁术的威胁,更像是一条疯狗的狂吠,声音虽大,却不必急于理会。

    他真正重视的,是第三封信。

    这封信,来自东郡,曹操。

    信是用最普通的麻纸写的,字迹瘦硬,锋芒毕露,犹如刀刻斧凿,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股穿透纸背的力量。

    信中没有虚伪的褒奖,也没有傲慢的斥责。

    曹操开篇便直指天下大势,言明“汉室倾颓,天子蒙尘”,而关中乃龙兴之地,秦烈既已掌控关中,便身负天下之望。

    他给秦烈指了一条路——“奉天子以令不臣”。

    曹操建议秦烈,立刻迎回尚在李傕、郭汜手中的汉献帝,迁都郿坞,挟天子以号令天下,如此,则秦烈之举便非“割据”,而是“勤王”,名正言顺,天下英雄,谁敢不从?

    秦烈的目光在这封信上停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曹孟德,果然是曹孟德。

    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奉天子以令不臣”,这确实是眼下破局,乃至未来争霸天下的最佳策略。

    但秦烈同样清楚,这也是一剂毒药。

    一旦迎回天子,他固然获得了大义名分,却也立刻会成为天下所有诸侯集火的目标。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实力,真的能“令不臣”吗?

    恐怕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曹操此计,阳谋也,堂堂正正,却也暗藏机锋,他是在试探秦烈的器量与野心,也是在为自己未来的道路寻找一块可用的垫脚石。

    三封信,三种态度,代表了关东三大势力的心思。

    袁绍想利用他,袁术想消灭他,而曹操,则想指引他,或者说,规制他。

    秦烈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整个天下的棋盘。

    袁绍、袁术、曹操……这些都是棋盘上举足轻重的棋子,但他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就与他们对弈。

    他需要时间。

    关中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凉州需要时间来彻底整合,他的新军需要时间来淬炼军魂。

    而眼下最大的变数,既是威胁,也是机遇的,并非来自遥远的关东,而是近在咫尺的函谷关。

    吕布。

    秦烈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深知吕布的价值,那天下无双的武勇,那支战力强悍的并州狼骑,若能收为己用,无异于如虎添翼。

    但他也深知吕布的性情,反复无常,唯利是图,如同一柄没有剑鞘的绝世凶刃,随时可能伤到持剑之人。

    收服,还是驱逐?

    秦烈心中已有计较。

    无论如何,必须先试一试。

    “来人。”

    他沉声道。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

    秦烈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备一份厚礼,派一名能言善辩之士,即刻启程,前往函谷关,拜会温侯。”

    “是!”

    亲卫退下后,秦烈又取过笔墨,开始草拟给曹操的回信。

    他不能得罪这位未来的北方霸主,却也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信中的措辞必须谦恭而坚定,既要表达出自己“愿为大汉效力”的赤诚,又要点明关中“百废待兴,安抚百姓为先”的现状,言下之意,便是迎回天子之事,时机未到,需从长计议。

    至于袁绍和袁术……

    秦烈看着那两封信,淡淡一笑。

    就让他们在关东的泥潭里,再多搅和一阵子吧。

    他将两封信投入烛火之中,看着它们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郿坞深沉的夜色里。

    棋局已开,但他不急着落子。

    他要做的,是先清扫好自己的棋盘。

    通往函谷关的官道,在初秋的凉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黄土被车马碾过,扬起的尘埃久久不散,像是这片土地无声的叹息。

    陈武一人一骑,身后只跟了十余名亲卫,护送着几辆马车,车上是秦烈精心准备的“厚礼”——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上等的关中粟米、凉州风干的牛羊肉,以及数十坛来自扶风秦氏自家酿造的烈酒。

    对于一支缺粮的孤军而言,这些远比冰冷的黄金更能温暖人心。

    函谷关,天下雄关。

    它静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如同一只洪荒巨兽,扼守着关中与关东的咽喉。

    关墙之上,一面“吕”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的边缘已经破损,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正如它的主人。

    吕布的军营,就扎在关隘之下。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铁与血混合着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躁。

    并州狼骑的士兵们,一个个盔甲精良,身形彪悍,眼神却像他们的主将一样,带着几分迷茫与警惕。

    他们是狼,是天下最锋利的獠牙,但此刻,这群狼却失去了草原,被困在了这狭窄的通道里,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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