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看。”
“您逛了一天，在西市找，在交易所找，在夜校找。”
“您不是一直死鸭子嘴硬，非要找到那些还怀念您祖制、还盼着您回去的‘忠良百姓’吗？”
魏征故意把“忠良百姓”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极度的嘲弄：
“现在，他们都在这儿了。”
“整整上万人呢！五姓七望的家主，各地的贪官，还有那些吸血的胡商。”
“这阵仗，可比您当年上朝的时候还要齐全啊！”
魏征猛地收起笑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一股属于极端工业党、对封建残余赶尽杀绝的恐怖戾气！
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李世民，语气犹如九幽地狱里传来的催命符：
“陛下！您刚才不是说要替天行道吗？！”
“您不是说要解救他们吗？！”
“好啊！”
魏征猛地一挥手，指着那扇劳改营的大门：
“只要您现在一句话！只要您点个头！”
“臣等绝对不拦着！臣等立刻下令，让那些看守的士兵把大门打开！”
“把这群‘大唐忠良’全部放出来！”
“然后，臣等再帮您拟一道圣旨，把这大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工厂全砸了！把分给老百姓的土地全收回来，重新还给这些世家大族！”
魏征步步紧逼，他的脸几乎快要贴到李世民的鼻尖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把李世民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
“最后，咱们再一起抬着您，让这些吸血鬼在前面给您开路！”
“咱们浩浩荡荡地杀回皇宫！把监国殿下从那齿轮龙椅上赶下来，推您上位！”
“让您重新去做那个高高在上、受世家门阀‘拥戴’的千古一帝！！！”
魏征猛地直起身子，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陛下！”
“您的大军就在这里，您的‘民心’就在这里！”
“您……要下旨吗？！”
轰！！！
要下旨吗？！
这四个字，如同四座泰山，狠狠地压在李世民的胸口上，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惊恐地看着魏征，看着这个曾经最了解自己的直臣。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魏征话里的杀人诛心？！
如果他真的点头了，如果他真的下旨把这群世家放出来了。
都不用老六动手！
明天天一亮，当长安城的上百万产业工人、退伍老兵、寒门学子听到这个消息。
他们绝对会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拿着扳手、拿着铁锤、端着火枪，潮水般地冲出工厂和街巷！
他们会把这群刚刚放出来的世家权贵，连同他这个妄图复辟、砸了他们金饭碗的老皇帝。
给活生生地撕成碎片！碾成肉泥！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这已经不是什么权力之争了，这是两个阶级、两种生产力之间不死不休的血腥阶级战争！
“不……朕不下旨……朕绝不下旨……”
李世民拼命地摇着头，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双手死死地抠着身下的泥水。
此时。
站在一旁的房玄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李世民这副彻底崩溃、连最后一丝帝王尊严都荡然无存的模样，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悲哀。
但仅仅是一闪而逝。
随即，房玄龄的眼神再次变得如同钢铁般冷酷。
作为大唐工业内阁的首席执政官，他比谁都清楚，历史的车轮一旦滚滚向前，就绝不允许有任何一粒阻碍它的石子存在，哪怕这粒石子，是曾经开创了贞观之治的皇帝！
“老李啊。”
房玄龄没有再称呼陛下，而是用回了今天微服私访时定下的那个极其平民的称呼。
“时代变了。”
“农耕社会的落后与贫穷，需要靠儒家的伦理纲常来麻醉百姓，需要靠皇帝的施恩来维持稳定。”
“但工业社会不需要。”
房玄龄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若隐若现的星光，声音中透着一种对未来极致的狂热与崇拜：
“监国殿下用机器和资本，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限财富的大门。”
“在这个新时代里，只有不断地生产、不断地扩张、不断地掠夺全球的资源，来喂饱我们大唐自己的子民，才是唯一的真理！”
“您那一套‘重农抑商’、‘克己复礼’的规矩，早就成了这艘工业巨轮的绊脚石！”
房玄龄猛地低下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李世民：
“所以。”
“为了大唐的一千五百万百姓能继续吃肉！”
“为了咱们的钢铁厂不再熄火，为了咱们的火车能开遍全球！”
“就只能委屈您老人家，带着您那可笑的骄傲，还有眼前这群腐朽的世家门阀……”
房玄龄一字一顿，仿佛在宣判一个旧时代的彻底死刑：
“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去吧！！！”
静。
死一般的静。
房玄龄的话，宣告了这场新旧交替的政治博弈的最终结局。
李世民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挣扎。
他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枯骨，瘫坐在泥水里，任由冰冷的污水浸透他的衣服。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输给了老六一个人，他是输给了整个被利益彻底唤醒的时代！
“呵……呵呵……”
一直叼着雪茄看戏的太子李承乾，发出一声冷笑。
他随手将快要抽完的雪茄头扔进泥水里，“呲啦”一声熄灭。
然后，他极其粗暴地一把将李世民从泥坑里提溜了起来，像是在拍打一件废弃的旧家具一样，拍了拍李世民肩膀上的泥水。
“行了，爹。”
李承乾语气轻浮，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别在这儿烂泥坑里伤春悲秋了，您再这么耗下去，咱们哥几个的几百万大生意可就真耽误了。”
“老六还在0号车间等着呢。”
“走吧，去签了那份《内禅诏书》，盖上您的玉玺。”
李承乾凑到李世民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恶毒地低语道：
“赶紧认命吧。”
“只要您乖乖签字，去骊山当您的太上皇，老六保证您的伙食还是大唐最高标准的，您还能接着看您那些没用的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