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世民也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怒极反笑的厉吼:
“好!好得很!”
“你们这帮乱臣贼子,已经被那逆子的铜臭彻底腐蚀了心智!”
“你们要怎么赌?!”
魏征猛地翻开手中的《国富论》,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石撞击:
“规则很简单!”
“陛下今日暂且卸下这身染血的铠甲,脱下这身明黄色的龙袍!”
“换上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便服!”
“不带一兵一卒,不摆任何仪仗!由臣等几人陪同,就以一个普通‘考察者’的身份,去这长安城里,走一遭!”
魏征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直指李世民的眼睛:
“去看看您口中那些‘暗无天日’的工坊!”
“去看看那轰鸣的钢铁厂,去看看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去看看那些刚下班的产业工人!”
“您不是觉得您的贞观之治恩泽四海吗?”
“您不是觉得这天下人不会被钱袋子洗脑吗?”
魏征深吸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若是这长安城里,有一成……不!”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百姓!”
“哪怕只要有一条街的人,在认出您之后,愿意为了您的‘皇恩浩荡’,去放弃他们现在手里每个月五贯钱的工资!”
“愿意为了您重回龙椅,去砸了那些给他们生产衣食的机器,去关停那些让他们孩子能免费读书的工厂!”
魏征猛地一把扯开自己官服的领口,露出干瘪的胸膛,双目圆睁,嘶声怒吼:
“只要有这样一群人存在!”
“老夫魏征!房玄龄!杜如晦!戴胄!”
“包括这满朝文武,立刻在这承天门下,拔剑自刎,以死谢罪!!!”
“臣等用这项上人头,用这满腔热血,铺就红毯,恭迎陛下复辟登基!!!”
轰——!!!
魏征的话,如同十万吨当量的烈性炸药,在承天门广场上轰然炸裂!
百官自刎!
以死谢罪!
奉迎复位!
这等惨烈到了极点的赌注,不仅让那十万跪在地上的天策卫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李世民本人,也被魏征这股子疯魔般的底气,给震得连退了半步!
“你……你们……”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魏征,看着这个曾经自己最信任的直臣。
他想从魏征的眼里找出一丝心虚,找出一丝退缩。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魏征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名为“真理在握”的绝对自信!
那是见识过工业革命滚滚洪流碾压一切之后,对落后农耕文明的绝对蔑视!
“陛下,魏公的话,便是臣等所有人的意思。”
房玄龄也在一旁缓缓躬身,语气虽然平淡,但杀伤力却丝毫不弱:
“若您赢了,说明这天下,真的还活在过去,那臣等这些推行新政的人,死有余辜。”
“可是!”
房玄龄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下闪过一抹锐利的寒光:
“若您输了呢?”
“若是您走遍这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发现百姓们只认监国殿下发给他们的‘钱袋子’!”
“若是您发现,哪怕您亮出皇帝的身份,百姓们也只觉得您是个阻碍他们发财升官的‘拦路虎’!”
房玄龄死死盯着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是那样……”
“臣等不求陛下下罪己诏!”
“只求陛下,愿赌服输!”
“交出兵符,交出传国玉玺,安分守己地去那骊山行宫,做您的太上皇!”
“终生,不得再干涉大唐工业化进程半步!!!”
静!
死一般的静!
这已经不是君臣之间的奏对。
这是两个时代,两种文明体系的终极交锋!
李世民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宛如一条条蚯蚓般暴起!
屈辱!愤怒!不甘!
这满朝文武,竟然拿他们自己的命,来赌他这个千古一帝的威望一文不值!
这简直比当面扇他耳光还要让他难受!
“好!好!好!”
李世民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悲壮。
他猛地将手中的宝剑插回剑鞘,那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
“朕就接了你们的赌局!”
“朕倒要看看!”
李世民环顾四周,指着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吼道:
“朕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被金钱蒙了眼的乱臣贼子,待会儿怎么圆你们的弥天大谎!”
“朕要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铜臭帝国,在真正的大义和民心面前,是如何的土崩瓦解!”
“拿便服来!!”
“朕今日,就去这长安城里,走一遭!!!”
“拿便服来!!!”
李世民的怒吼声,在承天门广场上空炸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而。
还没等旁边的太监动弹。
一直跪在地上的长孙皇后,却在一群同样穿着干练女式工装的宫女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眼含热泪地去劝慰李世民。
也没有因为丈夫即将微服私访而表现出丝毫的担忧。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世民,那眼神里,有一种让李世民感到极其陌生的……惋惜。
“二郎。”
长孙皇后没有称呼陛下,而是用回了当年在秦王府时的旧称。
“去偏殿换衣吧,臣妾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寻常商贾的棉布长衫。”
“有些事,旁人说一万句,不如您自己去亲眼看一眼。”
说罢,长孙皇后微微欠身,然后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宫女吩咐道:
“传本宫的指令给后宫纺织厂。”
“今日因为接驾,停工了半个时辰,耽误了波斯商人的那批丝绸订单。”
“通知各车间,今晚加班一个时辰,加班费按一点五倍核算,必须把进度赶出来!”
“是!娘娘!”
宫女们齐声领命,随即簇拥着长孙皇后,如同一阵旋风般,匆匆向着后宫走去。
脚步匆忙,甚至没有一个人回头多看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呆呆地站在原地。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结发妻子,他最引以为傲的贤内助。
在面对他这位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正在与满朝文武进行生死对赌的丈夫时。
最关心的,竟然是特么的……波斯商人的订单?!
还要回去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