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技工,不屑地哼了一声,手里还转着一个精致的橡胶圈。
“烧山怎么了?那是为了咱们大唐的工业!”
“你们不知道吧?现在咱们厂里的蒸汽机,就缺这玩意儿密封!要是没太子的橡胶,那机器漏气漏得跟筛子似的,怎么给你们织布?怎么给你们造车?”
“依我看,太子殿下这是务实!比那些只会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啥也不会干的酸儒强一万倍!”
“对对对!这话在理!”众人都纷纷点头。
在如今的长安,实用主义已经压倒了儒家教条。
只要能带来实惠,只要能让大唐更强,别说烧山了,就是把海煮干了,老百姓也只会拍手叫好。
“哎哟,你们再看魏王殿下这一封!”
另一个胖乎乎的粮食商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魏王殿下竟然要给陛下放贷?还收八分利?”
“这可是亲爹啊!魏王殿下这是钻进钱眼里出不来了吗?”
旁边的人却一脸羡慕嫉妒恨。
“你笑什么?人家魏王那是真有钱!”
“听说东瀛那边的银子,是拿船装的!现在咱们市面上的银票为什么这么挺?就是因为魏王在后面撑着呢!”
“说实话,我要是有那么多银子,我也敢跟我爹收利息!这叫什么?这叫‘资本运作’!监国殿下在报纸上讲过的!”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这次回来,怕是要气得胡子都歪了吧?”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语气中虽然有对皇帝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感。
以前,皇帝是天,是不可议论的禁忌。
但现在,随着报纸的普及,随着民智的开启,皇帝……似乎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在这些拥有了财富和技术的“新市民”眼中,那位还在骑马打仗的皇帝,多少显得有些……落伍了。
就在这时,茶馆角落里,一个一直在默默看报的年轻书生,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啪!”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那书生指着报纸上李恪的那封信,气得浑身发抖,脸红脖子粗。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个吴王李恪写的是什么混账话!”
“‘长安太小,容不下儿臣的野心’?‘大唐皇帝父皇做得,天竺神王儿臣做得’?”
“这是人臣该说的话吗?这是人子该说的话吗?”
“这是谋逆!这是赤裸裸的藐视君父!!”
书生激动的唾沫横飞,一副要以头抢地、死谏君王的架势。
然而。
茶馆里的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
那些商人、工头、甚至跑堂的小二,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书生。
“哎,这位秀才公,你是刚从山里出来的吧?”
那个戴眼镜的技工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淡。
“谋逆?人家吴王殿下在哪儿谋逆了?”
“人家是在天竺!是在几万里之外!人家是在给大唐开疆拓土!”
“你知道天竺有多大吗?你知道那里有多少人口吗?”
“吴王殿下不费大唐一兵一卒(除了军火),就征服了那么大一片地方,每年还要往长安送那么多黄金和香料。”
“这种‘谋逆’,我倒是希望多来几个!”
“就是!”旁边的商人也附和道。
“以前咱们怕胡人,是因为咱们弱。现在呢?咱们的皇子都能去国外当神仙了!”
“这说明啥?说明咱们大唐强啊!强得没边了!”
“陛下回来应该高兴才对!儿子比老子有出息,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你这书生,读死书读傻了吧?还抱着那套‘三纲五常’不放呢?现在流行的是‘星辰大海’!”
书生被众人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哪怕是那几个平时最讲究礼数的老掌柜,此刻也是一脸赞许地看着报纸上的李恪画像。
“变了……世道变了……”
书生颓然坐下,喃喃自语。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而在茶馆之外,大街上的舆论风向更是如同一边倒的洪流。
公告栏前。
几个刚下班的煤矿工人,一边啃着肉夹馍,一边大声讨论。
“哎,我说,陛下这次回来,是不是就该那啥了?”
一个工人做了个“退位”的手势。
“嘘!别瞎说!那是陛下!”
“怕啥?报纸上不都说了吗?现在的形势是‘工业化腾飞’的关键时期。”
“陛下打仗是厉害,但说实话……他懂蒸汽机吗?他懂股票吗?他懂怎么跟那些洋鬼子做生意吗?”
“好像……不太懂。”
“那不就结了!”
工人一拍大腿,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所以说啊,陛下回来,最好就是当个太上皇,享享清福,听听戏,带带孙子。”
“这大唐的家,还是得让监国殿下,还有这几位有本事的王爷来当!”
“咱们现在的日子多红火?有肉吃,有钱拿,还能送娃去读书。”
“要是陛下回来,非要恢复以前那一套,让咱们回去种地……那我头一个不答应!”
“对!不答应!”
“咱们是工人阶级!咱们是先进生产力!”
一群人嚷嚷着,声音中充满了对现有生活的捍卫,以及对“旧时代”回归的本能排斥。
风,吹过长安的街头。
卷起那一张张印满了皇子们“狂言”的报纸,飞向高空。
在阳光下。
这座城市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而那位正在赶回来的“天可汗”李世民。
恐怕做梦也想不到。
他还没进城。
他就已经在民心上……“被退休”了。
…………
关中,距离长安五十里,咸阳古渡旁的一处繁华集镇。
李世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富家翁常服,铁青着脸,坐在一家名为“悦来茶馆”的二楼靠窗位置。
哪怕是微服私访,他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杀伐之气,依然让周围的茶客下意识地避开了几尺。
“陛下,喝口茶吧。”
李靖小心翼翼地推过一杯茶盏,低声劝道。
“这茶馆虽然在镇上,但这龙井……竟然是今年的新茶,且是用那什么‘玻璃杯’泡的,看着通透。”